玛尔阿姨……
林渺手指一下捏紧了袖口,连忙出声打断:“抱歉少校。”
这重新引回了对方的注意力。
她脖颈发硬,喉咙发紧,嘴角扯开的笑显得有些苦涩:“……实在抱歉,少校,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也说不清。”
这大概是一种模糊的回应,虽然结果大概率会让对方更想一探究竟,但好歹能争取一点时间,因为回答她还没编好。
而在作出这个回答后,林渺也已经做好准备对方有可能接踵而至更尖锐的问题。
她目光毫不躲闪紧盯着对方。
心弦紧绷得快要断了。
来得及吗?能编完吗?要是他问的不那么细节就好了,她能挨个编。
听完她的回答后,格兰特少校直望着她,好像要直直窥进她的内里,又好像只是陷入了某种思考,很快,他似乎有了答案。
出乎林渺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为难她,甚至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只见对方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将自己的思考说了出来。
“噢,那么就是不久前灭国的洛里斯难民,这么考虑的话,从距离上来看确实有可能,那些没有国家的人,他们确实不知道国籍是什么。只是流亡者。”
“而这,也确实难以查证。”
边说,格兰特少校边低头下笔,嘴里念叨着难民,在国籍这一栏用勃伦克语写下了洛里斯国。
林渺感觉被捏紧的心脏好像才被悄悄放松。
她的情况调查很快结束,接下来是玛尔太太。
“玛尔^罗琳,曾是弗格萨首都大学语言学教师,战争重建期因反对教育改革发表不当言论被驱逐出城……”
格兰特少校念着已经调查到的资料,随着他一句句毫无感情念出声,玛尔太太的脸色便多苍白一分。
见状,这位游刃有余而又周到的少校笑着做出适时说明:
“请放心,这是属于勃伦克帝国的资料,我们与弗格萨没有情报共享的义务。”
不知道他说得真假,是这一刻真,不知什么时候假,还是一直是假,或者永远是真。
但没人敢质疑反驳。
很快,调查结束。
“好了,我想这样就差不多了。”格兰特少校轻松宣判,随手收好钢笔墨水整理起那些文件,并作势要起身。
调查的过程虽然氛围让人紧张,但所幸一切很顺利,林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并感到一股疲惫。玛尔太太也显得精神不济。
“哦对了。”
正收拾文件的军官动作突然停了下,将刚刚对与两人对话记录下来的纸张展开,对着两人手指比出一个一:“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林渺和玛尔太太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
已经站起身来的少校戴好了军帽,转过头随意朝后叫了一个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列兵从兜里取出印泥,打开放好。
“瞧瞧,差点忘了。”格兰特少校翻到调查记录的最后一页放在林渺和玛尔太太面前的桌面上,做出“请”的手势:
“请按个手印。”
“你们知道的,这些资料以后都会归档,是重要证言,无法修改。”格兰特少校看着两人。
“我坚信两位都毫无隐瞒。”
格兰特少校是笑着的,双手交叉在身体前方互相握紧,垫脚轻抬又很快落下。
他似乎很享受这场调查询问,心情愉悦:“这份调查中如果出现任何虚假证词……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对吗?”
对方笑着看向林渺,转而又去看玛尔太太。
这个问题没有第二个回答。
林渺看到那张纸又往自己面前递了递。
“别拘谨,勇敢的姑娘。”
少校鼓励般从身后越过她脊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渺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那些拿枪的士兵,还有一旁精神不太好的的玛尔太太,抿唇,低头将拇指按在了印泥上。
玛尔太太也木然地按下手印。
“很好。”
少校举起两张调查资料里对着屋内视线最明亮的地方看了看,神情满意。
临出门前,他左手提着黑色的皮质文件手提包,右手举着这两份报告转过头小幅度挥了挥,微笑着向两人告别。
“那么,感谢配合。再见。”
少校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黑色的危险如潮水般从房间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