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暑假开始的那一天夜里,livehoe的铁门才捲一半,裴芝就提着鼓棒包走进门。
&esp;&esp;她穿着牛仔外套、黑长裤,背着鼓包,一如既往地简单俐落,脚步踩在楼梯铁板上时发出清脆声响。
&esp;&esp;吧檯后面原本正低头结帐的男人一抬头,看清她的脸,整个人愣了两秒。
&esp;&esp;「欸哇靠,这谁?」
&esp;&esp;裴芝站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阿洛哥。」
&esp;&esp;「你姑娘是会瞬移还是怎样!上个月不是才说太忙不接演吗?」
&esp;&esp;阿洛,livehoe的店长兼主控音师,年近四十,鬍子总是刮一半不刮一半,头发永远乱得像刚跟低音箱打过架。他认识裴芝的时候,她才大一,因为某场鼓手临时落跑,她一个女生顶上,敲得全场安静。
&esp;&esp;「最近空下来一点啦,这不是想说放暑假吗,回来帮忙。」她笑说。
&esp;&esp;「喔喔喔喔!」阿洛像是刚吞下一颗重音炸弹,双手拍桌大喊:「我们家芝芝回来啦!」
&esp;&esp;几个在排音的乐手抬头望了一眼,有人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有人则是一脸「这下精彩了」的表情。
&esp;&esp;「怎么样,要演吗?还是要当音控?都行,我的位置你随便坐,连电子鼓都没敢让人动。」
&esp;&esp;「我先打鼓,空档帮你跑声,别给我排太密就行。」
&esp;&esp;「靠,这口气跟以前一模一样。」阿洛嘴上碎念,笑得却像赚到一样,「你回来真好。说真的,这地方少了你,灵魂都安静很多。」
&esp;&esp;她挑挑眉:「我是livehoe的灵魂吗?」
&esp;&esp;「你是我们这边唯一不喝酒、不跟客人多嘴,还能让满场人闭嘴听节奏的传说。」
&esp;&esp;「少来了。」裴芝拿过耳机和收音板,熟门熟路走向器材架,手指快速地整理线材,像是从没离开过。
&esp;&esp;阿洛在吧檯后看着她动作,低声跟一旁的吉他手说:「这种女生啊回来一次,你就会想她留下来一辈子。」
&esp;&esp;吉他手点头,又问:「那站在她旁边那个男生是谁?也是这里的人?」
&esp;&esp;阿洛顺着他视线望过去──那是沉景言。
&esp;&esp;他静静地站在人群里,没出声、没多馀表情,但眼神始终跟着裴芝走动的方向。
&esp;&esp;阿洛嘴角勾了勾,低声说:「不是,但我想,那大概是会让她愿意留下来的人吧。」
&esp;&esp;此时,沉景言正站在livehoe角落的吧檯前。
&esp;&esp;店里灯光混着热气与音场,空气有些黏稠,却也带着现场特有的自由气味。
&esp;&esp;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那个身影穿梭于台前台后,动作熟练地跟乐手确认节奏、调整麦线角度。
&esp;&esp;他看起来不属于这里,却也不突兀。
&esp;&esp;阿洛一眼就认出他了。
&esp;&esp;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罐气泡苹果汁,拆开瓶盖,然后走向吧檯另一侧,把饮料递了过去。
&esp;&esp;「苹果汁,无酒精的那种。」他开门见山地说,语气没什么试探,倒像早就确认了什么。「我记得你,之前有来过。」
&esp;&esp;沉景言微微一顿,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esp;&esp;「和芝芝一样,是livehoe难得一见的存在。」阿洛笑了一下,语气有种无奈的偏宠感,「不唱歌、不跳舞、不喝酒,连一根菸都不抽。我有时都怀疑,这里能留住你们,是因为音响还够乾净。」
&esp;&esp;沉景言终于接过饮料,回以一声轻笑:「不可否认,这里的确还不错。」
&esp;&esp;「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洛忽然收了笑意,语气变得实在,「这里的客人混杂,有时候真的难防。但你放心,芝芝在我心里,就像妹妹一样。我从没想过要她做什么、扛什么。」
&esp;&esp;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节拍器的裴芝,然后低声说:「她是来打鼓的,不是来陪笑的。这我分得清楚。」
&esp;&esp;沉景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esp;&esp;阿洛补了一句:「看到她回来,我当然高兴,但我也知道,她回来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她想分点担子。那种担子啊,有时候你不让她背,她会更累。」
&esp;&esp;沉景言的手轻敲了敲瓶盖,眼神没离开场中央那个清冷专注的背影,语气平稳而低沉:「我知道她想长大。但我只希望她别因此去习惯那些不该习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