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是告白,是方向感」
&esp;&esp;户部他们的鞋跟声退到走廊尽头,门闔上,部室里只剩下热茶还在呼呼吐气。我捧着杯子,掌心被烫得刚刚好,却怎么也暖不到心口那块冰。
&esp;&esp;「……小雪,真的要接吗?」我先开口。明明是我在他们面前点头的人,现在反而像缩回去的乌贼。
&esp;&esp;小雪把杯沿轻轻靠住嘴角,像把盾牌举在脸前。「身为奉仕部,拒绝太难看的委託才是优先……但这个,还没有到『太难看』。」她说话的时候,睫毛一下一下落影,像在量每个字的重量。
&esp;&esp;八幡盯着茶麦饼乾,没有看我们。「帮人,不一定等于把人推上舞台。」他捻起饼乾的一角,「而且,舞台最恐怖的不是灯光,是看台上的人。」
&esp;&esp;他这种时候总是说这种会刺进心里的话。我吸一口气,像要把心脏绑好:「那、那就换个舞台吧。」
&esp;&esp;我把脑子里那个在路上临时拼好的点子推到桌面上:「别做『告白攻略』,我们做『修学旅行导览』。让大家在修学旅行前,分组测试自己设计的京都行程——以『资料蒐集』的名义,实际上是让想告白的人,先在安全的场地走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路。不是逼她回答喜不喜欢,而是看『走路方式合不合』。」
&esp;&esp;小雪的眼睛像被茶雾擦亮:「以结论为目的的问答,改成过程型的观察。」
&esp;&esp;「对啊!我们用班上的『自由行程小册』当招牌,请志愿组来试跑路线——户部和海老名当然可以报名;但有规则。」我伸手在桌面划三条线,「一、不准在行程中突袭表白;二、每个路线都有『偏好选择题』,不是对错,是『你会选哪个』;三、最后由两人各自写回馈卡,交给我们,不公开。」
&esp;&esp;八幡终于抬头:「偏好选择题是什么?祇园还是锦市场、抹茶圣代还是浓茶拿铁那种?」
&esp;&esp;「才不是这么可爱而已啦!」我摇头,「譬如——『如果前方人潮挤爆,你会硬挤过去,还是改道?』『遇到同学时,你会招手寒暄,还是装没看到?』『别人临时加入同行,你是ok还是ng?』」我看向小雪,「还有——『当你很喜欢的一段关係会因此改变时,你会告诉真心,还是让它保持原样?』」
&esp;&esp;小雪看着我,薄薄的唇线像在微不可查地用力。她没有问为什么会有这一条,我也没有说「因为那是你会被问到的题目」。我们就这样交换了一种安静的理解。
&esp;&esp;八幡挠挠脸:「……你这规则,像是行前教育里混入了心理测验。」
&esp;&esp;「没错!」我比了个讚,「而且就算最后没有在一起,两个人也至少知道自己走路的节奏不一样——不是谁不好,是方向感不同。」说到这里,我的话忽然就慢了,「还有……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一个人把场子扛烂,然后笑着收拾残局。」
&esp;&esp;八幡的眼睛一闪,像是不小心被说中了什么。他把笑意收回去,改用咳嗽装饰。
&esp;&esp;小雪把杯子放回杯垫上,「那么,开始做小册子。」
&esp;&esp;她:「现在。」眼神很像文化祭前夜那种「已经来不及了也要做到」的光。
&esp;&esp;我和八幡交换一个眼神:完蛋,副会长模式上线。
&esp;&esp;我们拉了几个干练的人手,城廻学姐那边也点头说「作为学生会支援」——这四个字像魔法咒语,部室的蓝色长桌上三天之内长出一叠叠地图、便利贴、标籤贴。志愿组招募公告一出,第一个传来讯息的是户部:「ok!我要报名,我要把海老名带去看清水舞台(大拇指x100)。」
&esp;&esp;我深吸一口气,回:欢迎。但我也传了一条私讯给海老名:「如果不想参加也没关係喔,真的没关係。」
&esp;&esp;她回的很快:「不,正好。我也想知道——我们走得到哪里。」
&esp;&esp;笑脸符号后面多了一个很小的省略号。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esp;&esp;志愿组当然不只他们。叶山被拉去当「示范组」(他几乎对任何活动都说好);还有几对纯粹是想去踩点买御守的女生。为了避免尷尬,我把户部他们安排在第三组出发,前面两组的喧闹会让空气松一点。
&esp;&esp;出发那天,校园像一份刚出炉的考卷,纸还有热度。户部戴着运动帽,紧张得握地图像握着毕业证书。海老名穿着很简单的针织衫,袖口翻了两折,她笑起来还是那样带着一点小坏心,却看不出心里的重量。
&esp;&esp;「规则三条,你们都知道吧?」我再确认一次。
&esp;&esp;户部握拳:「不突袭!不公开!要写回馈卡!」他瞄了海老名一眼,像是差点忍不住想把「回馈卡」改成「告白卡」。
&esp;&esp;我把偏好卡交给他们,指指最后一格:「这一条,不是一定要回答,但请看着对方的眼睛再决定写不写。」
&esp;&esp;海老名的手指停在那一格上,指腹在纸上蹭了蹭,然后收回去,对我眨眨眼:「明白。」
&esp;&esp;我跟小雪负责在路线的各个关卡佈点——不是监视,是在必要时打圆场。八幡背着相机,说是要拍「导览素材」,但我知道他也是为了在出事时能第一时间出现,假装来拍照,实际上救场。
&esp;&esp;第一关是「人潮改道」。教学楼前廊被排练社占满,路被封了半边。海老名停下脚,左侧的阳光打在她发梢,她回头看户部:「改道吧?」
&esp;&esp;户部愣了愣:「欸,不硬挤吗?我原本想说我可以挡在前面……」
&esp;&esp;「挡路的是我们。」海老名笑,「改道比较不会被讨厌。」
&esp;&esp;户部被这句话逗笑,紧绷的肩膀掉下来:「也对——那绕走图书馆。」
&esp;&esp;第二关是「临时加入」。叶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是路边的神社狐:「可以一起走一小段吗?我想确认一下路口封禁。」
&esp;&esp;户部本能地说:「当然可以!」海老名却眨了眨眼,不着痕跡地把偏好卡拿出来,对叶山说:「刚好,这题的第三个选项——『若是特定的人加入,是否ok』,你要不要帮我们圈?」
&esp;&esp;叶山怔了一下,很快笑起来:「那我就选『看同行的人想不想』。」他做完记号就识相告退,留下背影和一串轻松的步子。
&esp;&esp;我在角落拍下这幕,心里咚地一下。海老名其实一直在看——不只是前方,也看着团体的距离。她很会安排笑话的位置、照相的角度、谁站谁旁边,她像舞监。只是舞监不一定会想成为主角。
&esp;&esp;到了第三关,空气变得慢下来。我选了美术教室做「最后一题」,因为这里有大窗子,光好,人少。桌上摆了三张纸,每张纸上只有一句话:
&esp;&esp;a我想守住现在。
&esp;&esp;b我想试着往前。
&esp;&esp;c我不知道,但想诚实。
&esp;&esp;海老名先坐下来,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户部看她,像在看一隻不知道会往哪边飞的纸飞机。
&esp;&esp;「户部。」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写之前可以先说点话吗?」
&esp;&esp;她看着他,眼神没有逃:「你很温柔,很直接,这些都很稀有。但我喜欢的东西……跟这个有一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