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许之城不信这个邪,寻了一个夜里去了文澜书院。文澜书院夜里也不锁门,虚掩的竹门一推就开。此刻夜深,院中除了偶尔的虫鸣便听不到其他声音。
&esp;&esp;许之城静静地走着,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当他走到后院时停下了脚步。不大的后院里有一株槐树,树旁精巧的八角亭中有个人背对着在烧纸钱。
&esp;&esp;许之城站在不远处,并不打扰。祭奠的人似在拭泪,良久终于站起了身。那人回身也看到了许之城,却并不意外,只是向着许之城施了个大礼。
&esp;&esp;“文教习,是你。”许之城道。
&esp;&esp;“是我。”文教习面不改色,“见过许大人。”
&esp;&esp;许之城指了指火堆:“在祭奠亲人?”
&esp;&esp;文教习苦笑了一下:“并非亲人,是艾慕澄。”
&esp;&esp;许之城没有答话,而是仔细看着文教习的表情。
&esp;&esp;文教习似有伤感,轻叹了一声,道:“大人恐怕是为了近日里的那个传言而来的吧?”不等许之城反应,又道,“恐怕他们看到的正是在下了。”
&esp;&esp;“哦?这么说此前也是你在祭奠?”许之城问。
&esp;&esp;文教习点头,白色衣角被风吹起,尤显落寞凄凉:“我其实经常住在书院中,一来书院晚上无人看管,二来我平时就一个人,若是在书院看书晚了便不回去了。艾慕澄走以后,我很难过,想着她一直凄苦,便情不自禁地为她烧些纸钱元宝,希望她在那边能过得好一点儿。”
&esp;&esp;“好一个情不自禁。”许之城凝眉道,“你与艾慕澄……”
&esp;&esp;“就是师生关系。”文教习道,“在下知道大人怀疑什么,但在下不是。”
&esp;&esp;许之城笑起来:“你知道本官怀疑什么?你又不是什么?”
&esp;&esp;文教习继续苦笑:“实不瞒大人,在下对艾慕澄情深意重,又怎会对她下如此毒手?”
&esp;&esp;“爱之深恨之切。”书院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袭白衣的纪青云宛若世外闲人,双手搀着纪春明云淡风轻地踏月色而来。
&esp;&esp;有时,许之城会想,这样一个妙人,除了微跛的右脚外便几乎找不出一丝瑕疵来。
&esp;&esp;“许大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不是说好了一一起捉鬼吗?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就自己来了?莫非大理寺想自己破了此案?”纪春明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多少有些不快。
&esp;&esp;许之城连忙上前赔礼:“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临时行到此处,临时起意想进来看看。”
&esp;&esp;纪春明探头看了看文教习,问道:“鬼捉到了?”
&esp;&esp;文教习上前几步行礼:“见过诸位大人。”
&esp;&esp;纪青云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又看了看八角亭方向,“方才是老师在烧纸?”
&esp;&esp;面对纪青云的问话,文教习显得有些冷漠,只答了句:“是。”
&esp;&esp;纪青云轻笑:“老师是个重情的人。”
&esp;&esp;纪春明插嘴道:“青云你少打岔,不要打扰为父问话。”
&esp;&esp;文教习却道:“有什么可问的,该说的在下都说了,近日的传言恐都是因为在下,在下祭奠的也正是艾慕澄,至于为何多次祭奠皆因为在下对艾慕澄有情。”
&esp;&esp;纪春明道:“难道不是因为有愧?”
&esp;&esp;文教习低下头:“确实有愧,若我当初能保护好她,她也不会遭此横祸……”复又抬起头,“若让我有朝一日找到凶手,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esp;&esp;纪春明咳嗽了一声:“凶嫌的生死,官府自会处置。”转而紧紧盯着文教习,“只是今后难免要麻烦到教习。”
&esp;&esp;文教习拱手一礼,并不多话。
&esp;&esp;纪春明见暂时问不出什么,转身要拉着许之城离开,回头一看发现纪青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八角亭内。
&esp;&esp;纪春明冲他喊道:“臭小子你在磨蹭什么呢?”
&esp;&esp;纪青云转过身来,脸色有些苍白,手中捏着一只青团,道:“我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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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纪春明看见青团立即变了脸色,他自然记得陈生曾经讲起过艾慕澄失踪当天正是带了一盒青团的事情。
&esp;&esp;“这青团从哪里来的?”纪春明问。
&esp;&esp;没想到文教习并不隐瞒:“这是艾慕澄送在下的,在下舍不得享用,想不到从今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文教习唏嘘起来,不再说下去。
&esp;&esp;纪春明看了许之城一眼,又望向文教习:“就凭这个,恐怕文教习你也难以轻松脱身了。”
&esp;&esp;许之城道:“文教习,艾慕澄是何日赠你这青团的?”
&esp;&esp;“正是她失踪当日,那日下学,她从一只竹篮里拿出几个给我。”文教习如实说道。
&esp;&esp;纪青云在一旁插嘴道:“你如何能证明那是下学的时候给的你?可有他人看见?”
&esp;&esp;纪春明瞪了他一眼:“去外边站着去!不要干扰为父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