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报纸上曼丽的名字只出现在边角的副厅演出栏。再没有人专访她,没有人为她写乐评。」
&esp;&esp;小倩突然问:「那……陈志远跟她在一起过吗?还是……其实他爱的是曼丽?」
&esp;&esp;周慧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拉开抽屉,抽出一封泛黄的书信复印件,信纸上用铅笔潦草写着几句话。
&esp;&esp;「这封信是从一批私人遗物中找到的,寄信人未署名,但信里提及多场主厅演出后的私下约会、以及『你笑着说我写的剧评偏心,可我本就偏心』……」她顿了顿,「落款时间是1933年,收信人据传是苏曼丽。」
&esp;&esp;「所以,他们真的……」小倩语气微颤。
&esp;&esp;「不能完全确定,但当时圈内人多有耳闻,只是一直没人明讲。」周慧芝放下信,声音低了些,「他后来帮明珠,或许真是出于公义,也或许……也有别的弥补之意。」
&esp;&esp;她合上资料,望向窗外阳光洒落的城市一隅,喃喃道:「有些感情,不会写进歷史里,但它们曾经决定了一段时代的命运。」
&esp;&esp;林泽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那……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esp;&esp;周慧芝想了想:「这也不能确定,但可以推测是在明珠准备復出的那段时间。曼丽突然从主厅转调到副厅,报上说她是因为『状态不稳』,但……你们觉得,会是巧合吗?」
&esp;&esp;她拉开抽屉,又取出一本《文艺报》的剪报合辑,翻到其中一个专栏页。
&esp;&esp;「这是我找到的,当年的〈夜声慢〉副刊。你们看,这一期特别不同——全是关于分别的诗。」
&esp;&esp;她指着其中署名为「zy」的三首诗稿,纸张泛黄,诗句清晰——
&esp;&esp;并非我愿离你而去,只是潮汐不容船靠岸。
&esp;&esp;你说风向改了,那我便藏起帆。
&esp;&esp;昨夜星沉,灯灭窗冷,梦中见你不语离开。
&esp;&esp;我知不是你的错,但也非我的愿。
&esp;&esp;若此生能再见,我仍会坐在那一排,
&esp;&esp;写下你的名字,不署我的姓。
&esp;&esp;「署名是zy……这不就是………」林泽睁大眼睛。
&esp;&esp;小倩轻轻念出最后一句,然后低声说:「这些……真的太明显了。」
&esp;&esp;「那些年,戏里戏外,没有哪一场,是全然演出。」周慧芝闔上诗页,语气像是结语,又像某种私人的告白。
&esp;&esp;「但这不是结束。」她又将剪报翻到1935年曼丽过世后的同一专栏——
&esp;&esp;你最后的舞,我缺席,不忍,也不敢。
&esp;&esp;眾人齐呼落幕,我却仍等你鞠躬。
&esp;&esp;今后舞台无你,我也不再入席。
&esp;&esp;你灯下的笑藏着风霜,竟是谢幕前的最后一眼。
&esp;&esp;我未能拉你出那场戏,如今,只剩馀音绕耳。
&esp;&esp;——署名仍是:zy
&esp;&esp;「这首诗,是他在曼丽死后写的,几乎毫不掩饰。全城都在传,那就是他写给她的。」
&esp;&esp;小倩声音发颤:「那他是真的……很爱她吧……」
&esp;&esp;「也许吧。但戏里戏外,没人能真的说清楚。」周慧芝将资料合上,低声道,「有些爱,是隐在舞台背后,一辈子也不肯谢幕的。」
&esp;&esp;周慧芝合上最后一页,拿出几张剪报,是一整版的黑白排版,照片中央是曼丽的遗照。
&esp;&esp;《绝唱如烟:苏曼丽骤逝,红顏薄命》
&esp;&esp;《红唇歌后苏曼丽舞台落幕,传自戕身亡》
&esp;&esp;「她死后,报纸终于为她留了一整版。」
&esp;&esp;「她活着时,却只有角落。」
&esp;&esp;林泽低声说:「歷史,写的是谁的胜利,不是谁的真实。」
&esp;&esp;「歷史很会演戏。」周慧芝低声说,「只不过,写剧本的人,从来不是她们自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