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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暗流（第3页）

&esp;&esp;林泽与小倩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都还带着教室里那股惊心未定的情绪。小倩不再吊儿郎当，神情紧绷，手肘抵着膝盖微微前倾；林泽则一手支着下巴，视线不时扫过桌上那些资料。

&esp;&esp;周慧芝合上其中一本资料本，开口的语气平静却有分量：「你们刚才听那组报告，有什么想法？」

&esp;&esp;「他们说的那些……应该是真的。」林泽先开口，语速放慢，「至少，我们查过的歷史脉络里，这些关键字都出现过。」

&esp;&esp;「那位女学生的描述，几乎与我们找到的几则剪报、日志吻合，尤其是1933年中那段——报社内部的争议、资金断裂、戏曲名伶的復出……」小倩接话，一边指向桌上的某份报纸影印件，「这张我记得，我们也在盛乐门旧档案中看过。」

&esp;&esp;周慧芝轻轻点头，指尖敲了敲那份报纸。

&esp;&esp;她又抽出一份笔记，上头用蓝笔圈起一行字：「记者陈xx拟发文声援xx復出案，稿件搁置未刊，疑遭删改。」

&esp;&esp;「外人看来可能只是内部调整，但你们应该明白，这就是那场斗争的缩影。」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你们之前提过的——明珠的復出、陈志远的立场转向、叶庭光的介入——全都在这里。」

&esp;&esp;林泽吸了口气：「所以……叶庭光原本是幕后投资人，撑起报社。陈志远想帮明珠翻红，惹怒了他？」

&esp;&esp;「不只惹怒。」周慧芝语气转低，语速变缓，「那是一种挑战，一种夺权。他想让谁发声，就等于在决定谁被消音。」

&esp;&esp;小倩神情微凝：「所以叶庭光撤资，陈志远失去了平台……」

&esp;&esp;「而且不只是撤资。」她翻过一页，「这里提到：『记者另转战影圈，旋即消声匿跡』——你们觉得，这是自愿的吗？」

&esp;&esp;两人沉默。空气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esp;&esp;周慧芝又抽出另一叠资料，「这份场次表，是我在旧档案库找到的，标示的是1933年盛乐门的演出安排。你们注意看主厅的排程——原本几乎被苏曼丽与几位歌星垄断，但从七月底开始，忽然出现了几场……明珠的名字。」

&esp;&esp;小倩睁大眼：「她不是一直都在副厅演出吗？」

&esp;&esp;「没错。但这段时间，她突然被排进主厅——这与陈志远当时打算帮她復出的行动吻合。」

&esp;&esp;周慧芝翻出一篇未刊出的新闻草稿，标题是：《旧梦新声——谈明珠的归来》。

&esp;&esp;「这篇是陈志远写的，从未公开，只在内部资料中留下影印。只是……那次復出没能成形。」

&esp;&esp;「因为被压了下来。」林泽低声说。

&esp;&esp;「没错。而且还被对家冷嘲热讽。」周慧芝又翻出一份来自《时代艺闻》的报导剪影——

&esp;&esp;「明珠昨夜顶替苏曼丽登台，音色虽有馀韵，然情绪铺陈略显造作，副歌段落炫技痕跡重，略失自然。据台下观察，观眾反应温吞，部分座席未满，掌声亦未见高潮。某报主编据悉曾大力安排此人重返主舞台，然成效如何，尚待时日观察。」

&esp;&esp;「这段文字，虽然藏着讽刺，却点名点得很清楚。」她说道。

&esp;&esp;「只可惜，他低估了叶庭光的反应——叶庭光的反应，就是撤资。」她说道。

&esp;&esp;她抽出另一张〈文艺报〉的内部会议纪录副本，纸张已微微泛黄，「就在后面几篇报导上，叶庭光宣布撤资，理由是报社『方向与原先承诺不符』。报社立刻陷入财务危机，这也成了他胁迫陈志远的筹码。」

&esp;&esp;「他用金流控制言论。」林泽喃喃。

&esp;&esp;「不只控制言论，还控制人的命运。」周慧芝声音压低，「明珠当时已经因为长年被父亲与高层打压而身心俱疲……据传，那段时间她曾经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esp;&esp;接着，她缓缓翻出另一份资料，是一篇匿名访谈，刊载于1936年的某医学期刊副刊中。

&esp;&esp;「这段，是一位精神科医师的访谈。没有点名，但……你们自己判断。」

&esp;&esp;「那位女性病人，当时无法言语，只能笔谈。她被某种『家庭与机构』的双重压力折磨多年，几度崩溃。送进来时，全身失温，手腕有伤痕……我们花了很久才稳住她的情绪。」

&esp;&esp;小倩低声说：「听起来……像是明珠。」

&esp;&esp;「没有证据，但太巧了。」周慧芝声音低沉，「访谈里没有指名道姓，只说是『东方歌舞剧场知名演出者之一』，但结合时间、描述、家族背景……我个人倾向相信，是她。」

&esp;&esp;「她没死。她被救了回来。然后——」

&esp;&esp;「她选择妥协。」小倩接着说。

&esp;&esp;她从资料堆里取出一张厚重的报纸影本，摊开。

&esp;&esp;《旧声新韵：明珠回归，昔日红人復出舞台》

&esp;&esp;【本报讯】1934年6月22日晚，盛乐门剧场内灯火通明，失声近两年的明珠小姐于酒会中正式亮相，声称过去因旧疾復发、喉音未癒，方才退隐……

&esp;&esp;据《文艺报》记载：「其声更沉稳，胜昔年之清亮，举止从容不减旧时风采。」《时代文化报》则评曰：「失而復得，绝响重生。」

&esp;&esp;林泽缓缓道：「所以她真的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红。」

&esp;&esp;「然后开始重新走红，开始与曼丽争戏、抢版面。」小倩接话，「我们在盛乐门旧档案里看到，曼丽不久后就被调去副厅了。」

&esp;&esp;「没错，这场酒会，只是一场包装得华丽的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