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风起之时〉
&esp;&esp;病房里一片静寂,唯有点滴缓慢滴落的声音,像是某种倒数的节拍,催促着一个破碎灵魂的重组。
&esp;&esp;她被救回来时,浴室里的水还未排尽,浴缸里的冷水渐渐消退,而那鲜红的痕跡,已经渗透了床单的一角。
&esp;&esp;叶庭光紧急联络了熟识的外科医生,动用了所有私人关係,才在第一时间抢回这条命。
&esp;&esp;「失血过多,精神极度不稳……」外科医生眉头紧锁,低声回报。
&esp;&esp;精神科医生在病房角落静静观察,摇头说:「她情绪激动,无法言语,只能用笔谈表达。」
&esp;&esp;叶庭光坐在病床旁,一言不发。目光冷峻如刃,却紧紧盯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esp;&esp;明珠睁眼的那一刻,眼神空洞。她试图说话,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颤抖地伸手向纸笔。
&esp;&esp;叶庭光看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紧。但他没说话,只是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冷声道:
&esp;&esp;「还没学会什么叫坚强,就想死?」
&esp;&esp;明珠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舞台灯火的眼睛,此刻只剩沉默与寒意。
&esp;&esp;明珠用颤抖的手写下:「我害怕……失去舞台。」
&esp;&esp;「你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舞台?」
&esp;&esp;明珠无言,眼神空洞,那曾经熠熠生辉的灵魂此刻被阴影吞噬。
&esp;&esp;叶庭光表面冷酷,但其实暗自懊悔,这一切原以为是苦心,没想到却让女儿身心俱疲。
&esp;&esp;他其实只剩她一个了,这是他唯一的牵掛。
&esp;&esp;他嘴上冷酷无情,实际上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无论多险多难。
&esp;&esp;「你以为割腕、泡水就能换来同情?你让所有人失望了。」他语气严厉,彷彿希望用冷漠唤醒她。
&esp;&esp;明珠没有反驳,只轻轻一笑,笑容冰冷如霜,像是一具空壳:
&esp;&esp;「我听你的。」她写下。
&esp;&esp;她决定放下挣扎,成为他口中的『顺从者』,重返那个属于她却又残酷的舞台。
&esp;&esp;叶庭光背过身,声音低沉:「接下来,一切都由我安排。」
&esp;&esp;这一晚,隐秘的痛苦被严密封锁,盛乐门与陈志远全然不知,曼丽亦未察觉。
&esp;&esp;没有人知道,曾有一刻,明珠的生命在那浴室里,悄然滑向黑暗边缘。
&esp;&esp;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报社办公室的格窗,洒在陈志远书桌上的那一叠报纸上。
&esp;&esp;一进门,秘书便递上刚送来的各家早报。他扫了一眼报头,手指顿在《时代艺闻》那张版面特别宽松的头版。
&esp;&esp;【旧人回归,未若当年——昨夜盛乐门主厅演出侧记】
&esp;&esp;他眉头一皱,低头快速读起文章。标题客气,内容却处处藏针。
&esp;&esp;「明珠昨夜顶替苏曼丽登台,音色虽有馀韵,然情绪铺陈略显造作,副歌段落炫技痕跡重,略失自然。据台下观察,观眾反应温吞,部分座席未满,掌声亦未见高潮。某报主编据悉曾大力安排此人重返主舞台,然成效如何,尚待时日观察。」
&esp;&esp;署名虽无名姓,但文中那句「某报主编大力安排」几乎是指名道姓。陈志远将报纸缓缓放下,唇角浮上一抹冷笑。
&esp;&esp;「怎么了?」曼丽一身便服走进办公室,手中拿着另一份报纸,「我刚刚也看到《时代艺闻》的那篇,写得……还真不客气。」
&esp;&esp;「他一向如此。」陈志远揉了揉眉心,「等着看笑话,还煞有其事地旁敲侧击,说什么音准不错但缺乏情感。哪个记者不是照着他的意思写稿的?」
&esp;&esp;曼丽坐到他对面,语气虽温柔,眉眼间却也掩不住烦躁:「我不喜欢他写你的名字……就像在说,是你用手段捧明珠上台,结果不如预期,丢的是你的脸。」
&esp;&esp;陈志远一愣,目光转向她,语气低了些:「你也这样看吗?」
&esp;&esp;「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曼丽看着他,语气真挚,「我只是担心你。现在是谁红谁抢戏的时候,明珠……她才刚回来,这种文章对她太伤了。」
&esp;&esp;「对她伤?」陈志远轻笑了一声,「这篇报导真正伤的是我。」
&esp;&esp;他将报纸折起,按在桌角:「这不是单纯的评论,是试图让我难堪。你看,他连照片都特别选了远景,一张观眾席稀稀落落,一张明珠背光的剪影,还写什么『反应平平』、『昔日光环难再』……赵若亭不是在评论,他是在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