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曼丽望着他,神情一时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忧虑。她想安慰他,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esp;&esp;过了会儿,她轻声道:「你还会再替她安排演出吗?」
&esp;&esp;陈志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会。但不是现在。」
&esp;&esp;「那你呢?」他突然抬眼看她,语气难得温和下来,「昨晚临时请假,你还好吗?」
&esp;&esp;曼丽点点头,笑得温婉:「没事。只是觉得喉咙有些紧,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刚好她顶场。」
&esp;&esp;她很清楚,这场风波不会就此平息——真正的戏,才刚开始。
&esp;&esp;当天下午,陈志远亲自走进《时代艺闻》的编辑部。
&esp;&esp;办公室里气氛瞬间紧绷。有人小声窃语,有人低头装忙,只有赵若亭,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落地窗前,一手翻着杂志,一手晃着咖啡杯,彷彿早就料到这场会面。
&esp;&esp;「真稀客啊,陈主编。」赵若亭抬眼,嘴角勾着笑,「怎么?今日不是坐在你那张软椅上编风花雪月,反倒来敝社亲自送稿?」
&esp;&esp;陈志远神色平静,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他将一张报纸摺得整整齐齐,放在对方桌上。
&esp;&esp;「你昨儿那篇,措辞挺讲究,笔法也还过得去,就是——不太讲人情。」
&esp;&esp;赵若亭笑了笑,拿起报纸翻了两页,语气淡淡:「哦?你是说哪一段?我记得那位姑娘……过去在你那里,也曾让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如今你这般维护,叫人不禁替身边那位小苏姑娘担心——若她也翻到这一页,会怎么想呢?」
&esp;&esp;陈志远神情微动,眼底一瞬晦暗:「你管太多了。」
&esp;&esp;「不过是老友寒暄几句。」赵若亭摊摊手,语气懒散,「你也别这么上火。说到底,我们都明白,有些帐——你我都还欠着人情,不是吗?」
&esp;&esp;「这年头,前尘旧事若是压不住,最先炸开的,可不是舞台,是你这位主编的位置。」
&esp;&esp;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银笔,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却每个字都像落地有声:「当年若不是那位亲自出面搭桥铺路,你那张报纸……怕也走不到今天这地步。谁不是在雨里撑过伞的人?」
&esp;&esp;陈志远沉着脸,语调冷了几分:「我顶过雨,是靠我自己的骨气。不像你——连笔尖都被人牵着走了。」
&esp;&esp;「你这话说得可重了些,」赵若亭淡笑,将咖啡杯放回托盘,「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说句难听的,你现在难道就完全自由了?有些名字,你敢写?有些往事,你真能提?」
&esp;&esp;他瞇起眼,目光锐利如针:「当年那件事……你忘了吗?你欠那位的,可不比我少。」
&esp;&esp;两人对峙片刻,气氛如霜冻般静止。
&esp;&esp;最后,陈志远低声开口:「我没忘。也没打算忘。但你最好记住——我能护住一次,就能护住第二次。」
&esp;&esp;「是吗?」赵若亭轻声哼笑,「我倒很期待,陈主编要怎么挽得回这一次的风向。但可惜啊,这风——不是你一篇社论能改的。」
&esp;&esp;「那你就儘管等着瞧。」陈志远语气冰冷,「她会回来,而且会比你想像中更亮眼。」
&esp;&esp;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去,脚步沉稳,却在编辑部眾人心头敲出重重一响。
&esp;&esp;门扉合上的那刻,赵若亭凝视着那张报纸,良久,淡淡道出一句:
&esp;&esp;「该护的……到底是她,还是你自己呢?」
&esp;&esp;夜雨初歇,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柔光。陈志远伏在书桌前,指间夹着笔,一页页稿纸摊开,灯光洒落在纸面上,如钢笔滑过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急切。
&esp;&esp;「……即便这是一场仓促上场,也不该抹煞她的底蕴与光芒。若说她不再如昔,那是因为她从未被正眼看待过。」
&esp;&esp;他的笔停了一下,眼神落在墙边那张泛黄的剧照上——明珠身着水蓝色长旗袍,在灯光下举手投足风华绝代。那一刻,他下笔如刀。
&esp;&esp;门轻轻一声,「喀」地打开。
&esp;&esp;曼丽披着一件淡色长披肩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
&esp;&esp;「还在写她的报导?」她声音低柔,却藏不住眼底的担忧。
&esp;&esp;陈志远抬头,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我要让大家重新看到她的价值。她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替角。」
&esp;&esp;曼丽走过来,站在他桌边,指尖轻触那篇未完成的稿纸。「我可以帮忙。」她说得简单,却坚定。
&esp;&esp;陈志远望着她,语气轻了些:「你已经帮她很多了。」
&esp;&esp;「但她不知道啊。」曼丽低下头,「我只是……不想我们这样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