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周慧芝终于开口:「不要忘了,这不只是演戏——我们要混进她的记忆,而不是替她安排记忆。她信了,我们才能找到线索。」
&esp;&esp;病房里阳光淡淡,光线透过窗帘洒落在病床边缘,光与影像一场慢慢酝酿的戏。
&esp;&esp;姚月蓉靠在枕上,眉眼间仍带着病后的虚弱与迷濛。她半睁着眼,望着站在床边的三人。
&esp;&esp;林泽戴着老式眼镜,穿一身仿旧的粗布长衫,自称「小林」,是盛乐门新来的剧务;小倩则身穿旗袍,称自己是「翠香」,是舞台上的小助理;周慧芝则以「杜小姐」自居,说是戏班的出资方派来关心演员状况的帐务总管。
&esp;&esp;三人刻意压低语调、说话讲究轻重缓急,尽可能扮演那个年代的人物,不让姚月蓉受现代刺激。
&esp;&esp;一开始姚月蓉还有些迷惑,但在听见「盛乐门」与「曼丽」这两个关键字后,她的眼神猛地聚焦了起来。
&esp;&esp;她皱眉,语气一沉:「曼丽……她今天不是要排戏吗?怎么没来?她可不是会偷懒的人。」
&esp;&esp;林泽轻声接话:「她临时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我们在这里等杜小姐谈场务的事……」
&esp;&esp;姚月蓉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你是新来的剧务吧?之前没看过你。」
&esp;&esp;林泽微怔,赶紧点头:「是的,我……我前些日子刚到盛乐门。」
&esp;&esp;姚月蓉目光转向小倩,眉头一动:「你说你是翠香?」
&esp;&esp;小倩顺势一笑:「是的,我是新来帮忙化妆的——曼丽姊叫我帮她管梳妆台。她的口红从来不让别人碰。」
&esp;&esp;姚月蓉笑了笑,那笑里却带着点沧桑与怀念:「她就这样……不管外头再大的风风雨雨,她上台永远乾乾净净,连一根发丝都不肯乱,说是怕让人以为她不敬舞台。」
&esp;&esp;小倩小心问道:「她……和那位陈先生感情,是不是一直很……特别?」
&esp;&esp;姚月蓉脸色微变,却没避讳,声音放轻了:「那哪里是特别?根本是明目张胆。她心里只有他。什么盛乐门、什么老闆、什么传言,她都不在意,唯独怕他对她不再那样看了。」
&esp;&esp;「可她从来不说啊……」小倩柔声道。
&esp;&esp;「她当然不说。」姚月蓉喃喃,像陷进某段记忆里,「有一晚下大雨,她唱完戏没走,留在后台练腔,说是等人……那人来了,撑着伞送她回家。隔天她来排练,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像花开。我问她是不是没睡,她就笑说——梦见开场那晚,观眾鼓掌鼓到台下纸屑都飞起来……我当然知道她在说谎。」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是梦见他了吧。」
&esp;&esp;三人对视一眼,空气凝固了一瞬。
&esp;&esp;姚月蓉忽然定睛望向林泽:「你说……志远哥还在报社吧?他会不会又写她的报导了?她最怕他不写,怕没人记得她站在台上有多好。」
&esp;&esp;林泽一时答不上,小倩赶紧上前安抚:「他有写,真的有写,大家都记得她的戏,怎么会不记得?」
&esp;&esp;姚月蓉眼神微闪,像是信了这句话,又像是陷入更深的思绪。她靠回枕上,喃喃一句:
&esp;&esp;「曼丽是最好的……志远哥他……不该放她走的……」
&esp;&esp;「所以他们……」小倩试探的问。
&esp;&esp;姚月蓉靠在枕上,眼神飘忽地望着窗外,声音像是顺着时间慢慢飘回来的:
&esp;&esp;「他们两个啊……当初可是整个盛乐门最被人羡慕的一对……她唱歌唱得好,人又漂亮,他文笔俐落,又懂得疼人。」
&esp;&esp;她眼角轻轻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有些湿润。
&esp;&esp;「我记得有一次她唱完戏,累得连饭都没吃,他居然从报社那边跑回来,就为了送她一碗热汤……她当时嘴上嫌弃,但我看她那眼神,笑得像是把整个心都给了他。」
&esp;&esp;小倩轻声问道:「那后来呢?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公开?又……为什么会分开?」
&esp;&esp;姚月蓉闻言沉默了片刻,像是这问题太久没有人问起过,又像是连她自己也未曾想清楚。良久,她才低声道:
&esp;&esp;「曼丽姐啊……她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张扬,她不想让人说是靠男人才有位置。」
&esp;&esp;她语气缓慢,像是回忆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画面:「她说,感情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反而容易变味。她寧愿两个人心里明白就好,不需要证明,也不求认可。」
&esp;&esp;她轻轻一笑:「她总觉得,爱是私人的,是藏起来最美……可我总觉得,她心里也怕。怕一说出口,这段感情就会不一样了。那时候她红,报社也红,两人一动一静太惹眼了……有人羡慕,就有人眼红。」
&esp;&esp;林泽低声问:「那……为什么后来分开了?」
&esp;&esp;姚月蓉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缓缓退去。
&esp;&esp;「后来嘛……我也说不准。好像谁也没做错什么,但彼此却慢慢走远了。有阵子她不怎么说话,每次从报社回来后,脸上的笑都不一样了。」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我想她心里是知道的。有些人,一旦错过了第一次想说出口的时机,就永远说不出口了。」
&esp;&esp;她望着窗外,光线透过纱帘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彷彿也落在那段遥远的过往里。
&esp;&esp;「我只知道,她之后就没有再那样笑过。」
&esp;&esp;语气听来平静,却像一把刀轻轻从旧时光中划过。
&esp;&esp;三人对望一眼,心中已有答案,却不敢深问。
&esp;&esp;这场角色扮演,在静默中,暂告一段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