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所以很清楚那个所谓的月神在这些镇民们心中的分量。
这太令人为难了。
晚上的亨利带着满腹心事?入睡,这一晚他睡得?极其?不安稳,窗户边又有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的搔挂着窗户而发出?的声音。
亨利从睡梦中惊醒,觉得?口渴,决定下床找点水喝。
刚掀起?床帐他就忽然僵住了身体。
今晚大抵是月色极好,清亮的月光透过薄薄的门窗投进来,当然,门外站着一动不动的两个身影也在月光的照耀下分毫毕现。
怎么回事??是家仆吗,他们大半夜的守在他门前做什么?
平时这个时候他门前根本?不会有仆人在啊?
亨利不可否认自己?确实被吓了一跳,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用平稳的声线问道:“哈喽,请问你们有事?吗?”
门外的两个身影并不语,仍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好似两个雕塑似的。
亨利又在原地仔细观察了许久,时值深夜,外面起?了风,晚风摇晃着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站在风里,那么头发的末端,垂下的衣角,还?有腰带等等地方都要受到风的影响而产生细微的晃动。
但是门外的两个身影却不是这样?,衣角直愣愣的探出?来,带着股僵硬感,在风里面一动不动。
风更?大了,树叶婆娑的声音也在逐渐变大。
亨利稍微吞了口唾沫,决定过去开门看一看。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传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厌清在这声尖叫中惊醒,披上衣服来到吵吵嚷嚷的隔壁,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拖得?长长的血痕。
亨利的脑袋被挂在了树上,双目微阖,身体在屋子?里被砍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碎肉,像是被大型动物撕咬过一般。
有人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厌清挤到人群前面去,魏满贤和魏深是在他后面到的,厌清注意到了魏满贤没有表情的脸和魏深微微皱起?的眉尖。
魏深往前走了几步,拾起?地上一张散落的纸片,揣进袖子?里。
厌清记得?魏深自己?亲口承认过,石雕,玉雕,纸雕这些东西他都很在行,所以亨利死在院子?里,是魏深的手笔吗?
魏深指挥几个胆子?稍大的仆人进屋去打扫亨利的尸体,一箩筐一箩筐需要打码的东西如流水一般被送出?屋子?,魏深还?让人挖了个土坑把尸体填进去,点了一把火全烧掉了。
厌清在吃午饭时鼻腔里还?萦绕着那股人肉烧焦的味道,很冲,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让他食欲全无?。
早晨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厌清发现早上还?对?着尸块儿惊恐呕吐的仆人这会儿却面色如常的和他打招呼,仿佛对?早晨景象害怕至极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这些人心理素质都这么高的么,还?是失忆了?厌清心里产生疑惑。
心态恢复得?好快,快得?早上的害怕就跟装出?来的一样?。
注意到这件事?情,厌清花了一天时间暗中观察着院子?里的仆人,每一个人都和平时的状态无?异,活人感十足——在院子?里死过人的前提下。
夜晚厌清带着困惑躺上床,捏着手里的雕塑沉思,不知不觉的慢慢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他一醒来,就听到了院子?里有人在叫他,披上衣服走出?屋,厌清看见?了已经死去的亨利正抱着书在院子?里等他,见?他出?来便缓缓笑开了,如往常般别无?二致的和他打招呼:“早啊,小芝,我又来找你了。
厌清凝视着他在阳光下的脸庞:“你是亨利吗?”
“你在说什么呀小芝,”亨利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我当然是。”
厌清唇角扯出?一抹笑:“你说是那就是吧。”
亨利并没有恼怒,碧绿色的清澈眼睛就像一块平静的湖面:“既然不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昨天死去的亨利就是真?正的亨利呢?”
厌清的瞳心微微震了震。
温暖的掌心抚上他的脸庞,亨利别有深意的笑了笑:“真?实是不分先来后到的,你能?分辨得?清楚吗?”
你能?分辨得?清楚吗?
你身处一个专门为你而设的测试场,在这里面真?实与?虚假交映,一边迷惑你,一边同化你,却又一边提醒你,死亡让你拥有了读档重来的机会,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你知道现在的你,还?能?算是“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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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哲学ti[裤子]
古镇12
婚期愈近,魏家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厌清今天被孙妈拉去试婚服,虔诚的孙妈脸上?挂满笑容,指导厌清该什么时候展臂,什么时候抬腿,把那一件件繁复的红裙套在他身上?。
衣服上?还有不少叮叮当当的配饰,挂在身上?重得很,光是试穿就快花了三个?小时。
厌清心里涌上?一股诡异感,据说古代的新娘子会在婚礼上?被要求穿得这么繁复沉重,完全是为了防止她们在婚礼上?逃跑。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一件套着一件的襦裙,心想这对吗?
为了更加贴近“新娘”这个?角色,他的头?上?还被别了假发包,戴上?许多金钗银饰琳琅满目的饰品,等厌清回神的时候,孙妈正在往他的口唇上?涂口脂。
厌清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正当他抗拒的时候,魏深从门外走进来,厌清一开始还没发觉,直到?镜子里的人实在站在身后凝视了太久,他不经意对上?了魏深的眼神,整个?人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