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刻意剜向那一把长剑,胸臆竟腾升一股玉石俱焚的畅快之感。
理应如此!本该如此!
这是她的家,她死得其所,她能长长久久留在阿婆身边!
她会感到安宁,她再不惧黑暗,她能魂归故里。
这样才是真正的回家……
姬月忽然发笑:“谢京雪,我不欠你什么了。”
可不等姬月撞剑自刎……
电光石火间,一只筋骨沉练的手,扼住她脆弱不堪的脖颈,掐住了她的命脉,将她从幽冥彼岸强行拖回来。
姬月没能死成,她的喉头窒住,口鼻憋闷。
那一截受伤的脖子,如同待人折断的艳丽梅枝,在谢京雪温润如玉的指骨绽放花瓣。
鲜红的血液,顺着谢京雪的指缝溢出。
姬月被迫拽近,她朝前仰倒,冷不丁撞上谢京雪屈下的膝骨。
她与他更近了。
那一味令人毛骨悚然的馥郁桃香袭来,如同雨幕一般,将姬月紧密裹挟,缠得密不透风。
姬月忍着脖颈破皮的疼痛,她脑中混乱,不明所以。
谢京雪杀心四起,他为何要拦她?
可姬月深知,谢京雪此人阴险毒辣,他绝不可能生出常人的怜悯之心!
姬月抬头,凝望这个高高在上的冷漠君主,杏眸里难得流露一丝困惑之色。
终于,她听到谢京雪附耳,用形同鬼魅的刺骨嗓音,淡道:“姬月,你不配死得这般轻巧。”
谢京雪抬眸,越过姬月,望向她身后那一座寂静如山的小土丘。
丘前置着一个湿淋淋的碗。
碗里堆了几块猪油渣的菜粥,看着应是今早摆上的供物。
谢京雪曾翻过姬月的家宅,知她家中存粮不多,午间不在家中,定是进城采买吃食。
也是如此,他才会率军在此处守株待兔。
既然这一座坟冢极得姬月看重,想必里面埋葬之人,亦是她的至亲。
谢京雪像是寻到了什么乐子,难得扬了唇角,劣邪地问:“土里埋的是谁?”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让姬月感到毛骨悚然。
姬月的瞳眸骤缩,脸上血色全无,唇瓣也如鬼魅一般惨淡。她垂下头,艰难地咬住樱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不畏死,她甘心赴死,只要谢京雪能消气,她愿做任何事。
可他决不能丧心病狂,对阿婆下手!
谢京雪何等的眼力,只消一句话,便知姬月软肋与弱点。
见她神色苍白,欲言又止,谢京雪的眸色幽暗,胸腔里竟燃起一种莫名的怒意,他的脖颈微狰,青筋在血脉里震颤,难以抑制的恶念涌上心头。
一时间,一贯喜怒不惊的谢京雪,竟也流露出此等震怒的凶相。
姬月铁石心肠,记不得旁人的庇护与偏私!
她是叛军之女,本该流放岭州,横死他乡!
可谢京雪生出怜悯之心,他救了她一命!
谢京雪从未信赖过何人,他第一次想着长久养着一个女子。
可偏偏,姬月铁石心肠,她竟能将那一碗虎狼之药,进献给待她不薄的尊长!
谢京雪不信那一夜姬月听不出他话中的敲打与提点,她无非是执意出逃,即便希望渺茫,她也想舍命一试!
这只蠢猫,她没有心!
此等恶毒的女子,竟也有袒护之物。
而那不过一座坟丘,一个死物。
而谢京雪……竟输给了一个死人。
堪称奇耻大辱。
谢京雪气极反笑:“不说么?那我便让人凿土开棺。”
此言一出,姬月顿时抖若筛糠,她语无伦次,低声道:“是……我阿婆。”
谢京雪的修长手指,还不轻不重地摁在她泊泊淌血的脖颈。
男人的指。腹冷硬,手指纹路已被腥甜的血液浸红,谢京雪故意暧昧抚动,他愿与姬月血肉交融,肌肤相贴,半点都不愿收手。
谢京雪的动作,明明是要人性命的可怖行径,却无端端流露出一丝狎昵与亲近。
“你为了出逃,不惜用药。毒。杀尊长。你千辛万苦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见你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