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京雪的声音平静,姬月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没了方才赴死的凛然,她乖顺懂事,如同无家可归的小猫,等待谢京雪的施恩与垂怜。
可谢京雪心中再无对弱者的怜惜,他对她仅剩下不得纾解的恨意。
于是,谢京雪欣赏着姬月的狼狈,他与她寒凉低语:“既如此……挖出棺木,带回去。”
语毕,谢京雪下达指令。
不等姬月反应,已有神情冷肃的军士上前,取来农耕用具,挖土启棺。
哗啦!
一抔抔污泥扬起,抖落一旁。
那一座不起眼的坟丘遭人冒犯。
将士们的行径不恭,扰了亡者的安宁。
姬月见状,恨得目眦欲裂,她的双目赤红,气得肩背紧绷,厉声大喊:“住手!住手!”
可无人听她吩咐!所有人都是谢京雪的傀儡!
姬月猛然挣开谢京雪挟持在颈的大手,她飞扑上前,企图挡住那一下下砸进土里的锄头。
可不等她靠近土丘,纤细伶仃的手腕,已然被高大的男人从后悍然擒住。
姬月被人压制在地,她的呼吸不畅,胸膛起。伏。
姬月灵巧地转过身,抬手就是重重一记耳光。
啪!
一声刺痛人耳鼓的巨响,震彻云霄。
谢京雪的侧脸被人猛地扇中,那一片轮廓明晰的下颌,很快浮起几道惊心骇目的赤色指痕,连同他的嘴角也溢出一道血丝。
“小月,你在自寻死路。”谢京雪的目光骤冷,恨不得将姬月碎尸万段。
“谢京雪!你疯了吗?!你怎敢搅乱我阿婆的安宁,她不过是个逝者!禽。兽!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姬月气得几欲昏厥,她哀嚎出声,像个孩子一样大哭。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和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姬月起了凶恶的杀心,她想和谢京雪同归于尽,她想将这人剥皮拆骨!
可她连动手的能力都没有,她的细腰受控,被谢京雪囚在温热的怀中。
她被谢京雪死死禁锢在掌心,双手反。剪,压在身前。
俄而,她听到背后的谢京雪毫不留情地下令:“挖棺!”
一股森然的寒意,自姬月的臀骨脊髓,一路攀至天灵盖。
姬月仿佛被雷雨天里的惊雷袭中,魂魄飞出九霄云外,魂。肉都被天罚击得四分五裂。
姬月双目痴痴,魂不附体。
她望向黑黢黢的雨夜,心里忍不住想:她究竟身陷何等的泥沼?她是被怎样的恶鬼缠上了身……
可土丘尽毁,棺木已露一角。
姬月被谢京雪拽回这样的人间炼狱。
她丧失了所有斗志,她颓然跪地,哀求谢京雪:“求、求你不要伤我阿婆……”
谢京雪闻言,缄默不语。
他想到那一日血满衣襟的狼狈,想到姬月递来的毒茶。
他第一次允人在枕侧安睡,第一次愿意赠人一子,第一次待人诸多宽宥。
他本以为姬月与众不同,或许配得上他的好心。
可她到底辜负了他的信赖。
谢京雪想起前尘往事,心肠没有软下分毫。
谢京雪语带讽意:“你也配同我求情?”
姬月无计可施,她自作自受,她简直要被谢京雪逼疯了。
“你要是不解恨,你杀了我,将我凌迟处死,千刀万剐,怎样都好……我不会反抗。”
姬月已经在竭力示弱,她不知该如何平谢京雪心中怨气。
她竟有几分后悔,她不该逃到滁州,她应该早早死去,如此一来便不会惊扰到阿婆,也不会令阿婆担忧。
姬月不敢想,若是阿婆魂灵尚在,她看到这一幕,心里会不会很痛?
姬月向来报喜不报忧,是她对不住阿婆。
她没能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
谢京雪语气冰冷,他手骨用力更大,不知在想什么,凉声质问:“为了一个死人,你竟能做到这等地步?”
谢京雪不明白,无非是一具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