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破门而入时眼中的怒火,是真真切切的愤怒,不是贪婪,不是觊觎,只是纯粹的、干净的愤怒。
他将她从地上抱起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伤到她一分一毫。
后来一路上,他从未问过那一夜的事,从未让她难堪,从未用任何异样的目光看过她。
他是干净的。
他值得一个干净的女人。
而不是她。
永远不是她。
甄筱乔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额头抵在膝头。
墨色丝袜冰凉柔滑的触感贴着她的肌肤,可她只觉得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身,穿上中衣,又套上青色弟子服,最后将长裙仔细系好,将那双被玄蛛丝袜包裹的腿严实遮住。
镜中,又变回了那个娴静端庄、衣着整齐的木脉女弟子。
唯有她自己知道,裙摆之下,那冰凉柔滑的触感,与那道沉默的墨线。
也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有多深。
……
同一夜,客栈另一间房内。
龙啸盘膝坐于榻上,狱龙斩横于膝前,紫金色雷火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冰心鉴》心法如清泉淌过识海,试图抚平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涟漪。
然而,今夜的心神,却难得地难以彻底澄澈。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甄筱乔的身影。
不是跪在坟前决绝说“教我复仇”的她,也不是翠竹苑中娴静修行的她,而是那一日,石屋中蜷缩在地的她——衣不蔽体,满身青紫,眼中空茫如死。
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也正因为忘不了,他赠她丝袜时,心里的念头才那般复杂。
可他更知道,她受过什么。
可他不敢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来就变了味。
他只能借着“修行有益”的由头,把心意藏在两双袜子里。
她……会懂吗?
还是说,她会误会?
他想起白日里她推拒时的神情——那低垂的眼睫,微抿的唇,看似平静却紧绷的肩膀。她说“筱乔不敢受”时,声音里那丝极淡的涩意。
那不是客套。
这个念头浮现时,龙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见过她最不堪的模样,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他能想象,那件事之后,她如何看待自己——如何觉得自己脏了、坏了、不配被好好对待。
脏的是那些伤害她的人。
他想告诉她这些,却不知如何开口。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像在揭伤疤。
他只能沉默着,将木盒推到她面前,说“师妹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可他自己,想了很多。
窗外风声呜咽。
龙啸睁开眼,眸中紫金色电芒一闪而逝。
他将杂念尽数压下,重新归于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