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公子将祁兰猗从雪地里拖起来,拎着她的胳膊,把一行人带到了一处断崖,指着被吊在树上满身是血的人,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得罪我杨家的下场。”
金九音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消失了五日的楼令风。
不知道人还活着没。
杨三公子或许是想要故意抹杀太子和楼家的锐气,没对他下死手,很久之后金九音似乎看到他微微抬了一下头,动作并不明显。
金九音第一次见到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的楼令风。
从认识楼公子的第一天起,他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孤傲漠然的姿态,高高在上,永不屈服。
金九音没继续看下去,转身走了。
“小九,难道这天下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杨家吗。”祁兰猗坐在床榻上,抱住双膝落泪:“父王让我等,可我一日都快熬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宝们儿来啦,腰痛今天去按了一下,接下来两章先来一场回忆杀,很快回来。
第四十二章
金九音听她哭,蹭过去抱着她安慰,“很快了,等父亲和王爷杀到宁朔,杨家人便是咱们的阶下囚,你与杨三的婚事自然不算数。”
祁兰猗这些日子被杨三公子折磨怕了,信心也不如从前,“咱们真的能打赢杨家吗?”
金九音点头,“相信父亲,相信王爷。”
这时候金震元和王爷正与杨家在清河城外对峙,无暇顾及他们,留在纪禾的一帮子人只能靠着袁家那条‘山谷学子不得斗殴杀戮’的家规寻求庇佑。
还有楼令风。
听兄长说楼令风打死也不肯向杨三公子低头,不仅如此还对其讽刺辱骂,杨三公子气得甚至腾不出功夫来找祁兰猗的麻烦,战火全发泄在楼楼令风一人身上。
有了楼令风当挡箭牌,其余人倒是能先松一口气。
第八日的夜里,金九音送侄子去兄长屋里,袁家小舅舅也在,刚到廊下便听他道:“不知道楼公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金大公子:“以楼家的本事不至于任由杨瑾思胡来,他不动手,是不想把杀戮带来山谷,卢怀谦死了,总得有人给个交代,楼公子大抵是在等杨三公子出了这口气。”
袁家主:“杨三的这口气怕是没那么容易出”
小侄子走在前面见屋里来了人,高兴地冲了进去,“小舅爷”
“嗯,小阿鹤。”袁家舅舅只在见到这个小家伙后舍得笑一笑。
两人差二十来岁却是爷孙之辈,金九音每回见到这一幕都觉滑稽,走过去坐在兄长身旁,问道:“父亲什么时候来?”
“现在知道父亲的重要了?”金大公子玩笑道:“平日你少气他一些,说不定他来得更快。”
“兄长在也不一样,我又不怕。”金九音嘟囔道:“我是担心祁兰猗。”
金鸿晏:“康王爷正与二皇子在清河城外谈判,没有出结果前杨三不会对她如何,且我已与小舅舅商议过,郡主先去老夫人屋里躲避一阵。”
祁兰猗能被安置好,金九音便放心了。
杨三公子再嚣张,他人尚在纪禾的地盘,暂且不敢对袁家和金家人动手。
金大公子还有事要与小舅舅谈,让小九去找郑氏,自己与小舅舅去了隔壁书房。
天气寒,郑氏烤了几个枳实,手掌大的橙黄枳实切开一个盖,放一粒冰糖进去,烤出来的味道又酸又甜,嫂子说冬季喝了能驱寒止咳,逼着金九音喝完了一个,又托她给郑云杳,祁兰猗和金映棠三人一人送一个过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金九音很乐意分享这份酸苦。
人走出廊下,夜空中又飘起了鹅毛细雪。
今年的冬天特别长,开春后还在落雪,去岁这时候很多人在夜里搭篝火嬉闹,如今局势不稳,杨三一到山谷内人心惶惶,外面的雪地空空,再也没有了欢笑声。
雪不大,金九音没有撑伞,将披风的毛领搭下来盖在头上,金映棠与她住在一个院子,就在前面,郑云杳与祁兰猗的住所要远一些,但一路过去都有灯火照路,金九音手里抱着三个枳实,也没再提灯,先去往郑家的方向。
一路雪地都很安静,到了前方拐角处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死了吗?”
听那熟悉嗓门和嚣张的态度,便知道是杨瑾思,金九音躲进了左侧的屋檐下。
属下回道:“半天没动了。”
杨瑾思‘啧’了一声:“把人放下来,丢远点,不是说随便我出气吗?这才多久就扛不住了,要怪就怪他楼令风的命太薄。”
几人走远了,金九音才迈脚走出来,雪地里的温度冻脚,心口却莫名跳得很快。
楼令风死了?
她知道自己如今最应该做的是当什么都没听见,上回的事情至今还未平息,楼令风是楼家的人,是死是活与她有什么关系。
可当一片雪花无意落在她脸上,微痛的凉意切切实实地钻入皮肉时,金九音打了个寒颤,终究还是朝着断崖走了过去。
雪粒子被风一带刮在脸上一股生疼,待找到那日楼令风所在的断崖时,周四已有了好几盏灯火,是杨瑾思的人。
金九音不敢上前,蹲在雪地里看着几人将树上的绳子拉了过来,却并没有把人放下,而是直接用刀切断了麻绳。
“嘭——”雪夜里一道重物跌下,发出来的动静声令人心口发紧,金九音心中大骂杨瑾思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把人扔在了断崖底下。
金九音到过这处断崖,夏季她曾陪着郑云杳去底下摘过刺泡,虽不高但坡陡,不知道楼令风还活着没,多半凶多吉少。
杨家人走了,断崖处只余下了一片死寂。
金九音从雪地里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断崖处,探头往底下一看,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风雪一吹,耳边便留下一道令人发颤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