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辆从岔路口径直拐上423乡道,最终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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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持续下到早上七点才微微见小,行人撑着伞走在连西横斜路段的早高峰中,耳边永远哔哩啪啦充斥着车铃喇叭的喧嚣,如今混着雨声,周遭一度嘈杂得令人耳膜发胀。
在此期间,一辆蓝皮小型货车从车流里钻出,随即司机猛打方向盘,连车带灯的窜出拥堵的路口,半截车厢霸道的横在校道与主路中间,挡得身后过路的电动车铃声响成一片。
外来车辆进校门要核验,货车被迫停下。
副驾的王霆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咬着牙降下车窗,伸手朝外比了个亮堂堂的中指,那眼神那动作,明摆着就是“乐色,叫你鸡巴!”
安保见状不敢耽搁,半分钟不到就核完身份升了栅。
货车一溜烟跟逃难似的驶进校道,躲开身后快响爆了的车鸣,隐约中,尾气里甚至还飘着几句咒骂声。
将车沿校道停稳,王霆跳下来啐了口唾沫,鼻子抽了抽,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破地方,年年买新设备装大头,老季,你说那些当官的是不是黑了心?前年抓了个,说什么家里红票子堆得都能砸死人,对外却装得清正廉洁。要我说,他们私底下好烟好酒大鱼大肉,早吃腻了吧。”
季厅走到尾箱,手里捻着钥匙,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这话也敢说?真当哪都是你家后院,没人听啊。小心待会被哪个眼红的举报,这话你都敢乱说,我劝你做人做事还是稳当一点。”
随即他不自然地瞄了王霆一眼。
这人是厂老板的儿子,实习时就爱躲在人堆里摸鱼,平时穿得人模狗样,戴副比脸还大的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总爱装知识分子,仗着背景硬,在厂里横着走,没少胡作非为。
“你不懂。”
王霆取下眼镜,伸手就从季厅上衣兜里掏烟盒,掂量了两下,鄙夷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抽这破烟?该换换,对身体不好。”
季厅手快,一把夺过烟盒,脸沉得能滴出墨来,险些没给他翻个白眼:“我抽十块的烟碍着谁了?不像你这‘公子爷’,嘴刁得很,我这平民烟供不起你。”
“‘包青天’就你有文化?有文化了不起啊!”王霆趁他不注意,夹了支烟,飞速点火深吸一口,烟圈吐得乱七八糟,“搬货了赶紧的,趁现在学生不在,赶紧弄完,不然那边扣钱扣死你。反正我不扣钱,你先搬下来,我跟你组装。”
他说完用余光扫着季厅,撇了撇嘴。
方形脸,粗眉毛,常年剃着寸头,就额前伤刻着一块疤正对眉心,做事一板一眼的,颇有点辨识度,厂里人叫他“包青天”,还真没浪得虚名。
“先说清楚,这货是不是厂里的?别到时候让我给你擦屁股。”季厅掏钥匙的手顿在半空,扭过头没好气地质问。
王霆抖了抖烟灰,倒也直白:“厂里贵,那老头还扣我工资。我急着用钱,找了外厂承包,材料差不多,工钱拦腰斩,我赚了不少。实在不行,分你点,反正跟我出来干事分成也多,不是吗?”
“可我闻着后头味不对,又腥又臭的,像死了耗子。”
季厅皱着眉,总觉得心里止不住地发慌,他下意识揉搓了把鼻子,那股味隔着车厢都隐约能闻见。
“哪有……”
王霆话没说完,季厅已经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嗒一声给拧开了。
刚拉出半条缝隙,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血腥味呼地冲出来,直钻两人鼻腔在瞬间漫开。
王霆蹲在门边,被熏得连连干呕,转身就往外跑,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半分。
“耗子味能这么大?”他捏着鼻子,别过脸嚷嚷着,“你翻翻是不是有别的东西,妈的,臭死老子了。要是有你开口货品有没有问题,要是先拍照发给我,我找他赔钱去!”
季厅这头心里更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他拉过衣襟堵住鼻子,伸手拨开尾箱里堆着的零件。
零件磕磕绊绊地被挪开,直到最底下的帆布被掀开,一滩血泊里,就这么赤裸裸的立着具尸体。
尸体双手掐着奇怪的花状姿势盘坐,青白的脸上被人用刀划开,嘴角两边粗糙的缝着一排细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死、死人了……”
季厅脸色发青,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双眼瞪得滚圆,后退时不慎从车厢上一脚踩空,半个身子仰卧着摔在地上,嗷地叫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啊——报警!快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