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八点零七分,警用捷达劈开主路拥堵的车流,雨刷器啪嗒啪嗒的刮着前窗,下一秒,车辆径直掉转方向钻进住房小道。
“你也知道,今早秋局特意交代,这案子归我们全权接,上个案子移给分局,”贺秦窝在副驾上,双眼紧闭,声音瓮瓮的,“干完这单咱们歇会儿行不?弟兄们连着四个月没休过假了,就算是十八罗汉也扛不住啊。”
“没办法,逢假必出事,再坚持坚持。”
陈涧民拐进小巷,扭头扫了眼贺秦的脸色,语气平和,“前头杂物箱里有散装巧克力,你犯低血糖,别晕在车里。这车阳气重,经不起沾晦气。”
贺秦刚微微睁眼,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
他伸手拉开杂物箱,拨开里面的废纸,摸出一块裹着旧糖纸的瑞特滋。
捻着还没拿稳呢,车子便蓦然猛地向左一甩,连同他整个人被甩过去,又踉跄着撞向车门。
“呃……”
“啧!”
贺秦捂着头抬起:“怎么撞墙了?”
“刚才有辆东风小康,迎面四十码冲过来,蛮横得很。”
陈涧民转动方向盘把车挪开:“贺秦,现在给横斜交警大队的冠济打电话,让他调车牌‘郎a88601’的白色东风小康信息,晚点走流程发我邮箱。”
“行,我现在打。”
贺秦捡起掉在脚边的瑞特滋,三两下撕开糖衣塞进嘴里。
三分钟后他挂了电话,扭头说:“交代清楚了。晚点去大队定损,再上报维修。”
“先不管这个了。”
陈涧民目视前方:“秋局大清早把案子塞过来,说明这事不一般。”
贺秦咽下糖渣,絮叨起来:“秋局今早电话里话没说透,但按现在市里头的流程,今年各大高校都在对标外省搞新高考。这节骨眼上,准高考生出命案,还是重点高中。你说一个穷学生,犯得着杀人灭口吗?图什么?总不能是脑抽,想挑战警方办案速度吧,扯蛋呢。”
说罢,他语气添了点惋惜:“听说受害者上个月刚公派出省拿了科技金奖,前途本来亮堂堂的。现在这事一出,必须给社会一个说法,不然群众该恐慌了。”
见他同情心泛滥,陈涧民开口打断:“还有五分钟到地方,你给现场的人打个电话,把在校住宿生看紧点。学生备考期间精神绷得紧,别再闹出不必要的恐慌。”
嘴上说着,他脑子里却在琢磨那辆东风小康;看车况像二手,市场均价也就三万出头左右,也不知道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就敢在干道上横冲直撞!
“好、好。”
贺秦连忙应着:“我让侦查组把死者班主任、年级主任、代课老师,还有近一个月跟他有交集的同学都问一遍。”
陈涧民扫了他一眼:“跟他们说,调死者档案,重点看违纪记录。”
“是陈支队吧?”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声音,“档案已经让人调了,除了个历史老师昨天出差,其他人都在会议厅等着。就连前天给死者打饭的阿姨,我都暂时留着,一个没放跑。”
陈涧民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另一边,李澈单脚踏进教学楼,抖落藏青色雨衣上的水珠,扬起手机凑到嘴边:“死者班主任说,人三天前就因病请假了。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死后被冰冻过,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贺秦眨了眨眼,赶紧把手机递到陈涧民耳边,一副“您请讲”的模样。
“让技术部拷贝2号当天学校门口的沿街监控,还有死者出校门时的录像。另外……”
陈涧民话没说完,突然摁下喇叭、打亮车灯,一脚油门超过跟前插队到快车道上龟速挪的suv。
还没续上话,就听见贺秦嘶了一声:“哎,手机好像没电了。”
“啊?”
疑惑声里,电话那头已经显示挂断。
李澈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摩挲着屏幕,半边脸还沾着雨水,表情复杂。
他把手机揣进兜,嘟囔了句:“手速倒挺快。”
“真没电了,车上有充电线吗?”
贺秦晃着黑屏的手机,暗自吐槽这四年前的二代机。
陈涧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估计没了。”
事发地连西第二中学,因为这桩命案停了当天的课,整个校园裹在灰蒙的雨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不多时,东边厚重的积雨云裂开道缝隙,从中漏出点白光,雨势也渐小了。
高三18班墙上的复古挂钟,分针刚指到十六分,室外便突然响起一道上课铃,紧跟着是一道“上课时间到了……”的广播声。
空荡的教室里,讲台前站着个姑娘。
姑娘上身的白蓝边校服,在暗沉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她躬着身,齐耳短发垂下来,几乎盖住整张脸,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攥着老人机的左手指关节,在一收一颤间,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