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头定睛一看,一辆电三蹦子正慢悠悠的从道里往外开过来,开车的老板他往常还见过几面,大多都是在早上七八点左右,瞧见他在校区门口卖豆浆油条,没成想,这到了下午就摇身一变换车改行了。
他刚想抬手喊住人,就见那老板猛地摁了刹车,接着原地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油门一拧就要跑。
陈涧民挑了挑眉,快步追上去:“老板,等一下!”
电三蹦子停了下来,老板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我有驾驶证!车是合规的没违规!”
“我不查车。”
陈涧民走到车旁,指了指烤炉里挂的一只烤鸭:“就这个,帮我砍了,分两袋装。多少钱?”
说话间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是贺秦贱兮兮的声音:“哟,陈队,您也爱吃这外地鸭啊?”
他凑上来,胳膊自然地搭在陈涧民肩上:“我还以为您只吃泡面和临期面包呢,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您存钱存够了,准备犒劳我们这些苦命人?”
陈涧民抬手拍掉他的胳膊,指了指烤鸭的一条腿:“老板,把这个腿切下来,单独给他。”
贺秦捂着胳膊后退半步,故意夸张地叹气:“别啊陈队,队里那些小子要是看见少了个腿,肯定要闹。他们都还年轻气盛,我可磨不过。这腿我可不敢要,您自己留着吃吧。”
老板举着鸭腿,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两人,眼角直抽抽,心里犯起嘀咕:这俩该不是假警察吧,怎么看着跟神经病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鸭腿往两人面前递了递:“还要不要,不要我就装袋了啊!”
陈涧民没理贺秦的调侃,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样子他不饿,那就不吃了。”
“唉!吃,来给我。”
贺秦一把接过鸭腿,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油光的骨棒,顺带用肘尖顶了顶陈涧民的腰侧:“你待会也啃一个,不然谁家鸭子就一个腿。”
陈涧民没接话,目光却掠向巷口。方才还隐约能瞧见的人影这会早没了踪迹,只剩一片潮湿的低洼路段与细雨蒙蒙。
他说:“他们走了?”
“邱邬带人手把嫌疑人押回市局了,梁依那边就领着实习生先回局里剖尸。”
贺秦三两口就把鸭腿肉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说话还带着点肉糜的含糊:“学校那边的尸检报告最迟今晚递到市局。”
老板把两袋分割好的烤鸭递上来:“一百二,现金微信都行。”
说着就把印着二维码的塑料牌亮了出来。
陈涧民扫完码刚要转身,一道车鸣就裹着寒气撞了过来。
原先那辆没拦截下来的东风小康,此刻正稳稳停在他面前,主驾车窗先是半降,伸出一截手腕搭着,随即全降下来,露出于黎那张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
“老板,”于黎晃了晃手里的红钞,钞票边角被雨打湿了点,却仍攥得死紧,“给我来半只烤鸭,要带脆皮的。”
“你是司机?”
陈涧民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直接挡在车窗前,低着头肩线绷得笔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正巧不偏不倚的落到于黎的手背上。
于黎昂起下巴,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怎料在迎上这人的目光时,眼神却没怎么躲:“是,怎么了?”
“今早八点多,你是不是在横斜路段的巷子里开快车?”
陈涧民的视线掠过他的脸,落在前座攥着衣角的男人身上,又扫过后座那个头快埋到膝盖的人影,语气不轻不重地说:“开门,下车配合调查。”
话音刚落,他已经伸手拉开了车门。
后排上,赵凯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副驾上的张华,眼神里全是“怎么办,条子突查”的慌恐。
几轮呼吸过后,他低着头,裤腿被手指攥得皱成一团,心跳已经砰砰得要飞出来了。
于黎倒还算爽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他先接了老板递来的烤鸭付过钱,放回车上后才转过身面对这人,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早上确实开得快了点,刚才交警还打了电话,让我下午五点去大队处理。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先遇上你了。”
烤鸭老板是个精明人,见这阵仗觉得不对,找完散钱就跨上车,拧着油门拐进旁边的小巷里,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陈涧民盯着他的眼睛,那道视线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像是能把人心里的念头挖出来。
见外头的雨下大了,他便伸手拉过于黎的手腕,生拉硬拽般把人扯到屋檐下避雨,身后雨水打在车皮上的声音滴滴砰砰的,衬得他脱口而出的话也跟着愈发沉重:“你真该庆幸自己认错态度还算好。”
下一秒,察觉到手边恍惚间隔着一层布料透来的凉意,陈涧民不禁怔了怔,心头原先那点紧绷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连带着语气也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