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头瞄了眼赵凯龙,语气中的嘲讽直戳人的脊梁骨:“怎么,想女儿了?别在这儿装好人,你要是真有人味,你老婆能跑?好好的家不顾,跑来干这档子买卖,说白了,你跟我们也没什么两样,都是烂人。”
赵凯龙想反驳,结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此后的半分钟,车厢里就只剩下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沙沙的令人窒息。
于黎坐在驾驶座上,目光从内镜扫到后面。
他看着赵凯龙垂头沉默的样子,没有反驳,没有动容,连肩膀都垮了下去,十之八九,张华说的是真的。
“咳。”
于黎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到后视镜里微微可见的路牌上——郊博村。
他踩了脚刹车,车速慢下来:“前面就到地方了,你们刚才的心思,都收一收。到了这儿,没人管你们的破事,但别给我惹麻烦。”
车子转过半道弯,山道两旁的树影更密了。
于黎摁了两声喇叭,嘀嘀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他侧过头:“待会进村了都低调点,在这片混的,没几个好惹的,手里都有家伙,一不小心,可是要吃枪子的。”
“!?”
赵凯龙和张华闻言瞬间哑了火,不由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整架车厢里只剩下窗外呼进来的微弱风声。
三分钟后车子驶入郊博村地界,矮瓦错落的楼房挤在山道旁,家家户户的窗缝里都透着监视的目光,密密麻麻地粘在车身上。
他攥紧方向盘:“他们手里都有家伙,你们最好别单独下车,这地方的规矩比命硬。”
张华猛地蹙眉:“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单独来!死一次还是活一回,我还拎得清。”
车子最终停在村中祠堂前,斑驳的油漆门上贴着两张老化的门神图纸,在昏暗的夜色中,门神眼里都透着股阴森气息。
于黎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张华的肩膀:“你们俩在车里等我,没我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别乱下车。”
张华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头,随即头点如捣蒜般,嘴上“嗯巴嗯巴”地应着,眼神充满了忌惮。
“钱给我。”
于黎拎过放在后座的挎包,掂量了两下:“这里面你们没动过吧?要是少了一分,我们今天就都走不出这个村子了。”
赵凯龙和张华异口同声地喊:“没动!我们保证没动过绝对没拿!”
“行。”
于黎推开车门,顺手捋平了皱巴巴的衣角,笑容里藏着几分快意:“我走了,待会见。”
没成想刚走了两步,几道狗吠声忽地在耳边响起。
汪、汪、汪!
于黎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左挪了步,举起手上的挎包朝狗扑来的方向挡去。
匍匐在阴影里的黑狗龇着牙,眼冒凶光。
“嘘~狗别叫了。”
漆黑的房屋前,一句轻佻的话混着口哨声从门板后飘出,随即面前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举着灯晃出来,灯下映出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于黎。
吉戈靠在门框上,侧脸对着灯光,随意哈出的白气在冷夜里散得极快。
他捻着一块生肉,漫不经心地甩给扑上来的狗,字里行间中都夹着股玩世不恭:“老大叫你去后院,有急事找你。”
于黎踏上台阶,山间的晚风刮过他单薄的衬衫,凉得有些刺骨。
吉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身形,瞳孔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等他走到跟前,吉戈突然开口:“叫哥了吗?”
于黎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昂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警告道:“神经病。你今天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白天碰到的不是一般的警察,要是被他盯上,我们就全都得完。”
“嗯……那又怎么样?”
吉戈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拘在原地。
“!?”
于黎浑身一僵,维持了几秒就不耐烦地说:“我没功夫跟你耗,吉戈,放手!”说着他用力甩动手腕,挣脱开禁锢,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
吉戈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下:“兄弟……”
穿过院门,正前方的堂屋里立着一尊观音像,底下的红烛烧得正旺,烛蜡融化顺着烛台长年累月的往下流淌,在桌上摊开一大片蜡痕,香烟缭绕在空中,把观音原本瓷白的脸熏得隐约泛灰。
“表舅,你找我。”
于黎站在观音像前,鼻尖嗅到一股极淡的氨气味,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定了定神,垂首等候偏门打开。
咔啦、身旁的木门被人从里拉开,一连串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愈发显得刺耳。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