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一袭白布袖袍裹着壮实的身子,声线压得极低。橘黄的烛光映出他那方圆的国字脸形,薄嘴唇、塌鼻梁,眼眶外凸,眉心周边的纹路深得仿佛东非大裂谷。
道上人称代号“老鳄”。
“交易了多少?”
“老鳄”捻起供桌上的红香,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点燃香头。
他缓缓抬手,对着观音像就是虔诚一拜,动作间竟不由得透出几分儒雅。
“四千二。”
于黎垂着眼,语气平稳:“那个老板先付了定金,钱我验过,没问题,都是真钞。”
“于黎。”
“老鳄”说着突然转身,视线锁在他脸上,满是猜疑:“你知道今天那个老板跟我说了什么吗?”
于黎沉默着,过了几秒才轻轻摇头,嘴唇轻微地抿成一条直线。
“老鳄”一步步朝他走近,分了三根红香递到他眼前:“他说,他很钟意你。”
后半句的话他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于黎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来上香吧。”
于黎接过红香,佯装随意地开口:“表舅,最近下面查得严,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这里太扎眼了。”
“不急聊这个。”
老鳄笑了笑,眼神中透着阴毒:“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啪啪、他拍了两下手。
下一秒,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偏门拖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咚地随意扔在地上。
于黎在看清人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了——珂杰!
他的线人呢,他怎么会在这里?
“吉戈在我们当中找到的卧底,你看怎么样?”
“老鳄”踢了踢地上的人,语气及其的平淡。
珂杰人趴在地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几乎染红了身下的青砖。
于黎盯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的涌上来,他却只能死死抿着嘴,把所有情绪都压住。
“表舅,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老鳄”抬脚踹了珂杰两下,释然道:“杀了,挖坑。”
于黎没说话,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愈加沉重。
“卧底的嘴硬。”
吉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于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他扫了眼于黎的脸,没看到预想中的紧张,眼底闪过一丝惊奇,却还是平淡地说:“无论我们怎么拷打,他愣是一句话不说,骨头倒挺硬。
“唔嗯……”
珂杰身体忽地抽搐了一下,嘴里的血涌得更凶了。
于黎僵在原地,牙齿咬得死紧。
不能断在这里,一定要忍住……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神经被拉到极致,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还有同伙吗?”
吉戈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捏,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居然没慌?
于黎耸肩把他的手抖掉,斜视着白了他一眼,随即继续保持沉默,不再跟他过多纠缠。
“这个人在我手底下干了三年。”
“老鳄”叹了口气,情绪里全是虚假的惋惜:“我看着他从马仔干到领工,手里的活越来越重。要不是前天被人指认出来,我还真打算让他多管点事,可惜了。”
他说着,忽地从供桌上抽出把水果刀,刀面在烛光下闪着白光,模模糊糊的映出“老鳄”那张阴恻恻的脸。
“你来吧。”
“老鳄”刀尖挑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珂杰,看着于黎的眼神充满了威逼:“刚好给你炼个胆。放心,事后会有人清理指纹,保证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
于黎刚想开口,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害怕?那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