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帘被拉开大半,微明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到叠放整齐的被子上,房里此刻空荡荡的,显然人早就走了。
他抬手看了眼表,才六点多。
“喂,什么事?”
陈涧民走到客厅,靠在窗边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贺秦含糊的声音,像是在嚼着什么东西:“分局法医那边出结果了,罗勇确实吸过毒,而且在他出租屋里搜出一包白粉,化验出来是海洛因。”
贺秦顿了顿,无奈道:“早上六点半学校那边来消息,罗勇他妈昨天跟学校协商没谈拢,现在正堵在学校门口拉横幅闹事,看样子闹得挺凶的。”
“行。”
陈涧民揉着太阳穴:“待会我直接去学校,你先回局里等着,等我这边情况摸清了,再通知下一步。”
挂了电话,陈涧民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客厅,他想起于黎昨晚赤着脚走在地板上的样子,又想到那床被叠得整齐的被子,忽地就勾了勾唇角,转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了。
另一头的连西第二中学门前,第一批早间围观的人群已经如同潮水般漫过了人行道,争先恐后的纷纷举上手机、错峰排开嘘声观看着。
“我儿子很听话的……”
女人嘴上说着话,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还略微发潮的地面,湿湿的,膝下发白的牛仔裤很快就染上了一片水渍。
人群围观中,她握着扩音喇叭的手布满皲裂,脸色苍白而颓废:“我儿子最听话,怎么会死……是你们学校下毒,是你们把我儿子逼死了。”
女人的头发用个旧皮筋紧紧扎在脑后,前头细碎的发丝零零星星地黏在额角。她抬起眼皮,用双浑浊的瞳孔扫过围观众人的脸,恍惚间却如同隔着层薄雾,谁的脸也没真正看清。
学校的年级主任蹲在她旁边,两只手伸向她的胳膊:“哎呦阿姐,先起来好不好?有话我们进办公室说。”
不曾想这手刚碰到女人的衣袖,就被她猛地甩开。
年级主任没设防,脚下不禁踉跄了一下。
“哎,这边。”
年级主任余光瞧见警车停在路边,赶忙快步小跑上前,嚷嚷着让民警过来处理。
韦黄兴站在吴雪身边,整个人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也不过是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自始至终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难免此刻应付起来手脚还有些生涩的慌乱。
他一手拉人,另一手则不安地扯着衣角。
不多时,鹏骏校长从门口走出来压场面,他摸了把稀疏的头发,第一发嘴炮就是点在韦黄兴身上:“韦老师,这就是罗勇的家属吧,我不是让年级主任跟你说,把人领进学校约谈吗?现在堵在门口,明天教育局的电话就得打到我办公室,你想想看,新一届招生还想不想要了。”
“呃……是是是,校长,我这边马上想办法处理。”
韦黄兴赔着笑点头,心里却骂骂咧咧的想:这谢顶的秃驴,嘴皮子叭叭的倒是会把责任往底下推。
民警这头下场的第一时间,就先疏散了四周的围观者,随后在人群中划出通道。
其中一名年轻的民警蹲到吴雪面前,轻声细语地说:“阿姨,我们去旁边警务站聊好不好。在这边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要是真闹大了,估摸着就得跟我们回所里。”
“回就回!”
吴雪闻言忽地举起喇叭,蛮不讲理的扯着歪理:“又你家不死人,你tm懂什么!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骗子!”
民警张了张嘴,最后无奈沉默地退到一边。
没想到这刚起身的瞬间,余光就猛地瞥见吴雪从布袋里掏出个塑料瓶,几乎是二话不说,打开瓶盖就往身上倒。
他隐约闻见味道,心里瞬间错了半拍……是汽油!
“别动!”
民警叫喊着身体扑过去,在吴雪掏出打火机的前一秒,率先控制住了她的手:“冷静点!你的日子还长,为这点事放弃命,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