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陆其琛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等你回来。”
安湄转身,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月十六,官道向北。
安湄骑马走了大半日,身后的京城早已看不见了。道旁渐渐荒疏,村落渐稀,田地渐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越来越开阔的原野。
随行的只有四个人。陈疾带了三个皇城司的弟兄,说是三殿下亲自交代的,务必护送到北境。安湄推辞不过,便由着他们。
陈疾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骑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偶尔和安湄说话,也是简短的几句:“姑娘渴不渴”“要不要歇一歇”。
安湄说不歇,他便不再问,继续闷头赶路。
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叫“柳河驿”的小站。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见安湄一行人来,殷勤地迎进去,又是烧热水又是备饭菜。
安湄坐在院中,望着天边的晚霞呆。
陈疾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姑娘想什么呢?”
安湄回过神。
“在想,”她顿了顿,“陆将军这会儿在做什么。”
陈疾沉默片刻。
“应该在营里。”他说,“新营刚建好,事情多。”
安湄点点头,没有再问。
二月十八,队伍进入沧州地界。
此地距京城已有五百余里,风物与京城迥异。山更高,天更阔,风也更硬。安湄裹紧氅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山,她曾在推演图上画过无数次。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那些线条根本无法描摹它们真正的模样。
“姑娘以前来过这边?”陈疾问。
安湄摇头。
“没来过。”她说,“第一次。”
陈疾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二月二十,队伍在沧州歇了一日。
安湄去城里转了一圈。沧州城不大,却热闹。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比京城多了几分烟火气。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随手翻了几本,忽然看见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翻开一看,是一本手抄的游记。作者不知是谁,记载的是几十年前北行的一段经历。里面提到一个地名——“霜城”,说那是北境最北的城池,城墙是用冰砌的,阳光下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
安湄花几文钱买下那本册子,揣进怀里。
二月二十二,队伍离开沧州,继续向北。
天气越来越冷,风越来越硬。道旁的树早已光秃秃的,田野里也没有人,只有偶尔飞过的几只乌鸦,嘎嘎地叫着,让人心里毛。
安湄裹紧氅衣,把那本游记拿出来翻看。作者的字迹潦草,但写得很用心,每一处见闻都记得详细。她读到“霜城”那一节,忍不住想象那座冰砌的城池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疾策马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册子。
“姑娘在看什么?”
“游记。”安湄道,“写北境的。”
陈疾沉默片刻。
“属下没去过北境。”他说,“但听说那边冷得很,比西北还冷。”
安湄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带了厚衣裳。”
二月二十五,队伍进入幽州地界。
此地已近边塞,风物愈荒凉。山势渐高,草木渐疏,目之所及多是灰褐的荒原与嶙峋的戈壁。安湄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曾经只在推演图上见过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想起陆其琛说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是啊,这大美,确实无法言说。
陈疾策马到她身边。
“姑娘,前面有个驿站,今晚歇在那儿。”
安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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