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承云在看见她的笑容后,也不禁展颜。这让玉微稍稍释怀。
果然还是要给他找点事情做,才能让他不那么神经紧绷了。
谢承云立在后院一棵枯树下,风吹过时,仅剩的几只叶片缓缓飘落。
最后一片枯叶落下后,这棵树离春天的距离便不会太远。
男人立在微风中,衣摆轻拂,眉目温和,时而出声指点玉微几句。
她很听他的话,只是每个动作还是不能做到尽善尽美。玉微便有些心虚,因为上辈子撞见过这人教训剑修弟子的模样,他开口的时候,连那群弟子们真正的师长都不敢说话。
那之后她才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小伙伴们总会和她吐槽栖风剑仙——谢承云有时实在是有些太凶了。
天才来当老师的话,可能总是要有些毛病的。
还好玉微以前都是和剑修弟子们一起去找慈眉善目的剑斋掌教上课,从没让谢承云教过剑术。要是她被他那样训一番,恐怕也要忍不住找人大吐苦水。
所以此刻的玉微心中略有忐忑,担心这人会嫌她不专业。
可谢承云神情间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只是上前一步,亲手帮她调整姿势。
于是收剑之后,玉微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没骂我?”
谢承云很疑惑:“为什么要骂你?”
“我以前见过你训斥剑修弟子们,可凶可凶了。”玉微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会很严格,看不得别人练剑时出纰漏。”
她原本想的是,只要能让她的夫君不要再总看着她神伤,即使被他说几句也没事。
“我在微微眼中,便是这样一位酷吏么?”谢承云看她一眼,叹了口气。
“人有多大的能量,便做多大的事情。”
“微微已经做得足够厉害了。”
谢承云从前斥责某些弟子,只因他们身怀家世天赋,占尽天材地宝,却不知勤勉,偷懒耍滑,虚度光阴,浪费自身与宗门资源。
可玉微却不一样。
她没有高深的家传灵根,更不曾拥有足以堆砌修为的灵丹妙药,她只是一介凡人,只能学些浅薄的法术,可无论做什么都如此认真。
谢承云早年为自己挣出一条血路来时,尚不曾痛恨过那些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世家子弟。却在与玉微相遇后,愈发看他们不顺眼起来。
他的微微明明比其他人都聪慧,为何上天不能将那些好东西都赐予她?
上天不给,他来给。
然而凡人体质孱弱,不受药补也不能强行灌注太多修为,他上一世渡给她的修为也只能让玉微在成为真正修士的门槛前打转,无法真正结丹。
但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很心满意足。
如今,玉微连那点修为也没有了,只能握住一把木剑,却依旧很开心地连练着。
谢承云看着她,便觉得心头又酸又软。
“莫说什么练剑出差错,就算是微微什么也不做,只是每天高高兴兴地吃饭睡觉,我也不会有分毫责怪。”
他这样说。
她是他的妻子,他只期望她能开心快活。
他会始终是她的依靠。
“哎呀,那我岂不是要成小猪了?”玉微托腮,仿佛在思索着自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那也是我的小猪。”男人眸中盈满笑意,他伸手一捞,将拎着剑的少女单手抱起,拥入怀中,“还是太轻了,要再养得重些才好。”
再重一些,重到可以承载起她全部的灵魂。
玉微坐在他手臂上,搂住谢承云的脖颈,大度地没有计较这人竟然承认她是小猪这件事,“阿云最好了。”
“阿云不好。”谢承云却下意识摇头否认她的话。
没等玉微反驳,他便又转换了话题,笑道:“今日想练剑,过几日还想要什么?我继续教你抚琴,可好?”
“好耶好耶!”见谢承云脸上露出笑容,又主动提起要做些什么,玉微便高兴起来。
罢了罢了,她想,只要他不要再患得患失,天天和她黏在一起也没关系。
她以前也喜欢听谢承云弹琴,后来跟着他学了一点,虽弹得断断续续,却觉得很有意思。
教她弹琴时的男人倒是十分温柔耐心。只不过,她当初尚未学完,便已与他分离。
“以前我们用过的琴还在吗?”玉微问。
她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五百年过去,以前的东西找不到了也是很正常的。
“在。”谢承云却说,“我吩咐宗门的人送过来,几日后便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