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匆匆退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里。
待他走后,内殿重归一片死寂。
谢纨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垂着一半的八宝帐。
他走回榻边,慢慢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皇兄……皇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帐内的人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面容平静,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仿佛神魂已坠入另一个全然隔绝的世界。
谢纨抿了抿唇,赵内监说得对,皇兄绝非寻常的沉睡,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昭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仿佛温度正从身体内部缓慢散失。
不多时,外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赵内监压低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王爷,洛太医已经到了,您看……”
谢纨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谢昭平静的侧脸上,头也未回:“赵内监,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在外殿守着,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与洛太医有些话要说。”
赵内监心中不明所以,按常理,他作为陛下近侍,此刻理应寸步不离。可抬眼望去,只看见王爷挺直却隐隐绷紧的背影,以及这内殿中弥漫的沉重气氛。
这是天家之事,暗流汹涌,他一个奴才,纵然侍奉多年,此刻也深知界限所在。
他不敢多问,更不敢停留,只深深躬身,应了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掩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闭合声。
就在门扉彻底合拢的刹那,内殿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活气,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洛陵安静地立在殿心,御医官服依旧纤尘不染。
他并未急于上前诊视,目光先是掠过龙榻上沉睡的帝王,随后便落在背对着他的谢纨身上,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仿佛只是来例行请脉。
谢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谢昭的那只手,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当他转过身,目光与洛陵相接的瞬间,那双总是流转着灵动光彩,或狡黠或依赖的眼眸,此刻竟破天荒地翻涌着杀意。
洛陵微微动了下眉梢,尚未及开口——
“噌——!”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撕裂寂静。
谢纨反手抽出悬挂在一旁壁上的御用佩剑。下一瞬,剑尖已抵在了洛陵的咽喉之前,锋刃紧贴皮肤,再进一分便要见血。
谢纨死死盯着洛陵的眼睛:“说——”
“你到底……对我皇兄做了什么?!”
第94章
南宫灵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那锋利的剑尖紧紧抵着他的咽喉,持剑的手因剧烈的愤怒而不住颤抖,带动剑刃在他颈间皮肤上划出细微却清晰的颤栗。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谢纨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唇角竟勾起一丝弧度:“王爷,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
他试着朝旁侧轻轻偏了偏头。
然而刚有动作,谢纨手中的剑便如影随形般紧逼上来,剑尖刺入皮肤更深了些许,一缕殷红立刻蜿蜒而下。
谢纨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回答本王的话。”
南宫灵不再动了。
他抬起眼迎上谢纨燃烧着怒火的眸子:“那王爷这般生气,是因为受到伤害的,是你最在意的兄长,所以控制不住了?”
谢纨持剑的手抖得更厉害,剑尖又进一分:“你听不懂本王的话是不是?”
南宫灵却低低笑了一声:“陛下如今的模样,王爷不是已经瞧得清清楚楚了吗?”
他顿了顿,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不会醒了。”
谢纨厉声道:“说谎!”
他胸口起伏不定:“你先前进献的药,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南宫灵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有撒谎。我早就告诉过王爷,那药能缓解头疾。”
“原本他蛊毒发作,不是痛极而亡,便是神智尽失,被当作疯子处置。若非我的药一直压制着蛊虫,他早该变成那副模样了。”
谢纨声音几乎撕裂:“既然你说你的药能抑制头疾,那我皇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南宫灵缓缓侧过头,视线先落在谢纨身后沉睡的谢昭身上,随后又转回谢纨脸上,竟轻轻笑了起来:“自然是因为王爷你啊。”
他慢悠悠道:“我本意是让陛下日渐依赖此药,天长日久,便可徐徐图之。可王爷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劝陛下断了药。”
他摇了摇头,似有遗憾:“如今那蛊虫失了压制,在他体内会做出什么事,我又如何能预料?”
“也许他会一直以这副模样沉睡下去,直到蛊虫一点一点蚕食掉他的脑髓……然后,他就会在无知无觉中,安静地死去。永远,醒不过来。”
“你——!”
谢纨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那柄几乎要脱手刺出的剑。
伴随着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伴随疼痛翻涌而起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