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杀意如此清晰,几乎要盖过他残存的理智。
此刻他压根不知道南宫灵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是假,他急促地喘息着:“你究竟……想要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要怎样……才能救我皇兄……说!”
南宫灵抬手,指腹轻轻抹过颈间的血痕,看着指尖的鲜红,眼底掠过一丝疯狂而快意的光。
他抬起眼,望向谢纨,字字如淬毒的匕首:“王爷,我什么都不要。我唯一要的……就是看着你们兄弟二人,都死在我面前。”
谢纨呼吸急促:“……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为何要怕?”南宫灵甚至轻轻笑了一声,“你身上的蛊,可还认我为主。更何况——”
他顿了顿:“我若此刻死了,你皇兄便连这副活死人的模样也保不住了。”
谢纨握剑的手猛地一颤,剑锋嗡鸣,几乎下一刻就要洞穿南宫灵的喉咙。
然而愤怒与理智在胸中猛烈冲撞后,那丝理智终究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闭了闭眼,终是收回持剑的手,艰难地开口:“你开个条件。只要让我皇兄醒过来……什么条件都行。”
南宫灵望着他,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血腥的过去。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深可见骨的恨意:“是么?那好啊……让我月落一族,所有死去的人,都活过来。王爷,做得到吗?”
谢纨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你做不到。”
南宫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更添残忍:“好在,他不会现在就死。但是,王爷可以看着他,一天天,一点点,在你眼前衰弱下去,直至最终咽气。”
“而你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就像当年,我看着我的族人,一个个,死在我面前一样。”
谢纨猛地将剑掷在地上,一步冲上前,揪住南宫灵的衣襟,挥拳砸向对方的脸。
“砰”的一声闷响,南宫灵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撞上殿柱才止住退势。
片刻,他摇晃着重新站直,抬手用指腹缓缓揩过破裂的唇角,看着指尖沾染的殷红,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在空旷死寂的殿宇中癫狂回荡。
“你看啊,王爷……”
他抬起脸,眼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狂喜,完全不复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直直刺向谢纨:“看着至亲受苦却救不了的滋味……你终于也能明白了!”
谢纨盯着他脸上刺目的血迹与疯狂的笑容,胸膛剧烈起伏,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裂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再多看面前这人一眼,再多听他说一个字,恐怕真会忍不住捡起地上的剑刺进对方的咽喉。
他倏然抬头,朝殿外喝道:“来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内监便立马推门进来,显然一直紧贴着殿门,将内里剑拔弩张的动静听了七八分。
“王爷?”老内监声音发颤。
谢纨一指下方的南宫灵:“把他给本王关进天牢去,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
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住南宫灵的双臂。
被押着转身离去时,南宫灵最后回头,深深看了谢纨一眼,没有丝毫挣扎,任由侍卫将他押出了大殿。
他走了之后,赵内监惶惑地望望殿门方向,又望望谢纨不太好的脸色,终是忍不住上前半步:
“王爷……这、这究竟是怎么了?可是陛下他……”
难不成是陛下得了不治之症,所以王爷才迁怒在洛太医身上?
谢纨唇线紧绷,费了好大力气才不至于令自己的声音发颤,他哑声道:“赵内监,你也下去吧,本王,本王想陪皇兄待一会……”
赵内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他心中惊涛骇浪,陛下莫非真的已到如此地步,才会让王爷这般失态?他下意识想上前一步,看看对方是否安好。
可谢纨一动不动地立在榻前,显然不准备让任何人靠近床榻的方向。
赵内监张了张嘴,只好长叹一声:“那……老奴先退下了,王爷……万望仔细着身子。”
等到殿门合上,谢纨挺直的肩背骤然松垮下来,默然在床沿坐下,像一只终于赶跑了旁人,得以安歇下来的小兽。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谢昭的面容上,对方神色安然,恍若只是入梦。
谢纨望着望着,一股酸涩猝不及防地冲上鼻梁。
他赶忙低下头。
寝殿内一时静得骇人,唯有烛芯偶尔毕剥轻响在耳畔。
谢纨莫名想起原文的剧情。
剧情里这个时候,谢昭应该是神智癫狂,宫人畏之如修罗恶鬼,连备受宠爱的原主,也只敢远远窥探,不敢近前半步。
谢纨也不知道现在他没有疯癫,而是昏睡不醒,到底是好是坏。
他就这样坐了半晌,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他茫然低头,才发觉自己一路奔来时竟赤着双足。谢纨于是挪动身体在龙榻外侧侧躺下来,伸出手握住谢昭那只始终微凉的手。
随后他将身体蜷起来,额头虚虚抵着谢昭的手臂,锦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混着药石苦涩的余味,淡淡包裹过来。
他紧紧闭着眼,感受着脑仁深处一阵阵抽搐的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