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笛声悄然响起。和琴声是一个调,却有着与它截然不同的欢快自在,仿佛青灯古寺中忽然有了微风,有了细雨,灵动的小雀在檐下跳来跳去,用尖喙梳理被打湿的羽毛,时不时张开嘴发出一声清鸣。
这是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享受,衆人吃惊不已,左右环顾,却没能找到笛声所在。
笛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一齐朝下山的方向看去。
路口处,一个手执竹笛的身影慢慢走近。
和衆人心中想的老头子不同,来人年轻得厉害。一身素红衫,身形清瘦,眉目如画,精致得令人心颤。头上的抹额更为他添一分艳色,可若是仔细去瞧,又能发现他眼中的神情其实十分冷淡,不经意地透着疏离。
最惹眼的是他的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般,一路走来,笛声未乱,他纤细的腰肢也未曾晃动一下。
衆人怔住,难以想象有这般技艺的竟是一个比大部分女子都还要俊俏的少年。
琴声不知何时也变了,比先前的沉静更多了一丝鲜活。察觉到这种变化,坐在後面雅室里品茶的老和尚不由摇摇头。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已经不错了。”一个癞头跣脚的和尚回道,同时沉醉地吸了一口茶香。
老主持笑而不语。
一曲闭,宝玉畅快地放下玉笛,小和尚也没有再抚琴,而是起身走了几步,对着大家略一欠身。
“贫僧的有缘人已到,诸位请回吧。”
于是看客散去,临走之前都还恋恋不舍地看着中间的红衣少年,心下暗叹:也不知道哪家人这样好福气,养出如此风采的後辈。
看他们走远,小八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崽崽,我们好像忘记说名号了。”
所以秀是秀了一波,但是没人知道他是谁。
这自然也就不符合任务要求。
宝玉:“……”
再没有比这更令人难过的事了。
小和尚奇怪地看着一下就颓废下来的有缘人,好奇地问:“施主怎麽了?可是有何烦心事?”
他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心想,这不是他的老本行吗?快说出来,他也好开解一番。
宝玉委屈地捏紧玉笛,用微弱的声气问:“有斋饭吗?”
他饿了。
小和尚:……太真实了
他摸摸自己扁平的肚子,微笑道:“有,管饱。”
随着小和尚去了寺庙的後院,宝玉才发现这位小师傅其实也很不拘一节,为人处世极其随性,格外对他胃口。
两人边吃边聊,没一会就发展出了一起吃饭的深刻友谊。
茗烟看着常人眼中慧眼佛心的小和尚,终于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有一种熟悉感了。
这人前人後两个样的脾性,跟他家二爷不是如出一辙麽?
他感觉笼罩在小和尚身上的那层佛光一下子就破碎了。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茗烟埋头吃饭,等宝玉唤他离开的时候,都有些走不动路。
此时天色已晚,小和尚手握佛珠,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知道一条近路,施主随我来吧。”
宝玉没有意见,他也想早些回去。茗烟则是淡定了,无论小师傅说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三人沿着山野小路走,怕等会天黑看不清路,小和尚手里还提了一盏灯笼。
大约走了一刻钟功夫,终于走到山脚下。小和尚指着边上的大道,笑道:“後面的路施主应该认得了。”
宝玉双手合十,正欲道谢,忽然察觉身边有些细碎的动静。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这里围了起来,为首的人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大家夥给我把这个和尚绑了!这群和尚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波动的茗烟:“……”
他还是太天真了。
小和尚被抓也依旧很淡定,甚至拎着灯笼温和地劝道:“施主,天色不早,快回去吧。”
壮汉抖了抖他的小胳膊小腿,警告道:“别给我耍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