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乖乖的啊,别打扰阿哥休息。”
“好!”三个小孩用非常郑重的目光保证。
罗映喝了药,感觉身子暖了起来。
三个小孩儿又挪到了床头,肩挨着肩,趴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两只手收成拳缩在肋骨下,乌黑水润的眸子继续盯着他看。
罗映也看他们。
看着看着,罗映眼皮轻眨两下,困意又上来了,就又睡了去。
醒来时床边只留那个一急脸就胀起来的小哥儿。他的眼睛好似要比其他两个大一些、圆一些,也更水润。
见自己睁眼,这小娃像被触发了某种机关,旋身又跑出去叫人。
“大娘!他、他、他……又醒啦!”
罗映这回喉咙能得气了,咳嗽了一声,虽咳得撕心裂肺,但把身体里的浊气排了出来,让他觉得舒畅了好多。
咳完,罗映看见被自己拿了一路的打草棍,正安静地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手把处用灰色布条系的那个结,原封不动。
门外来人了,罗映收回目光。
叶兰英又给罗映把了一次脉,把完笑了:“好多了,你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往后仔细养着就是。”
“你是……?”罗映看着妇人出声,嘴里像含了一口沙。
“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叶大娘。”见罗映想坐起,叶兰英边说边将他的身子扶了起来,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我去凌云山给我家那小子送饭,看到你倒在路边,还剩一口气,就将你带了回来。”
“凌云山?”
“就、就、就是那里!”听到罗映有疑问,站在叶兰英身边的小哥儿瞬间出声。他踮起脚尖,指着窗外的一处地方,给罗映示意。
罗映偏过头去瞧了瞧,见一座大山高耸入云,瞧着有些距离,便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里是石关村,”叶兰英介绍道,“离凌云山五六里,不算远。”
“我见你昏迷不醒,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那儿,就把你带到了凌云山口子那。那天去守铺子是的韦岸、杨金雷夫夫。他们家有板车,刚好把你拉到我这儿来。”
罗映:“我睡了多久?”
叶兰英答:“三天两夜。”
罗映还想问别的,却问不出。一是他身子还虚着,没有那么多力气供他言语;二是他脑子还没理清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一群陌生的人,自己该当如何。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被一个好心的大娘搭救,保住了性命,他也不知该怎么报答人家。
叶兰英瞧出了罗映在这里头似是有些不自在,便问:“太阳西斜得厉害,不晒了,要不要出去晒晒?我给你煮点糊涂汤,吃了胃里会舒服一些。”
罗映看着大娘,又看了看站在床边殷切地望着他的小孩儿,点下了头。
身子太虚,罗映靠自己压根下不来床,只能让叶兰英给他扶着。站起身时,罗映发现身上的衣裳不是自己的。
叶兰英也看到了罗映的目光,解释道:“你的衣服湿透了,穿在身上不好,我给你换了大山小时候的衣裳,袖子裤脚都有点长,先穿着,明儿等江梅空下来了,我让她给你改一改。”
见罗映看着身上的衣裳还回不过神来,叶兰英继续道:“没什么好害羞的,大娘半路出家学了点医术,算是半个大夫,你就将我当大夫看。”
罗映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家,救了他,给他饭吃,还给他衣裳穿。他家人待他都不曾这么好过。
咽下喉中哽咽的情绪,罗映抬脚走了出去。
那个只有三四岁年纪,头上顶着一撮好似鸭绒那般细软的毛的小孩儿,特别乖,跑去给他把着门,到了外头还给他扶藤椅。
罗映坐下后就问他:“你叫什么?”
小孩儿操心的事儿很多,转了一圈看藤椅稳不稳当,然后答:“我、我、我叫王小年!”
“你是大娘家的孩子?”
“不是,我住在山脚下,喏,就是那里。”
只第一句,应的时候声音急些,一急就结巴了,脸也红了起来,后面说话倒平稳。
顺着小孩儿的目光望去,罗映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在一座山的山顶上,举目望去,四周都是山。它们奇拔峻秀,清逸多姿。
一只矫健的苍鹰飞入绿涛,又平展着翅膀从另一侧的山林里飞出,在山谷中盘旋。长松修竹,古木寿藤,浓荫蔽日……
罗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山,也没来过这么广阔的地方。
他久久地望着,难以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