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内力之浑厚,远预料。
更令她在意的是,那内力中隐隐带着一丝极为熟悉气息——那是……朝廷禁卫军所修习的“镇岳真气”!
这一现令苏青衣心中骇然。
“镇岳真气”乃是大晋皇室秘传武学,源自开国太祖。
此功法以刚猛霸道着称,唯有皇室成员及禁卫军中高阶将领方有资格修习。
此人既是“影”之脑,又身负皇室秘传武学,身份之复杂,远想象。
“你……你竟是朝廷的人?”苏青衣震惊之余,剑势微微一滞。
这一分神,立刻被对方抓住破绽。
乌金剑如毒蛇吐信刺来,剑锋直指她肩窝。
苏青衣仓促侧身避让,虽躲过要害,仍被剑气划破衣袖,手臂添上一道浅浅血痕。
“朝廷?”那人收剑而立,眸中闪过一丝莫测光芒,“苏阁主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一草一木,皆是陛下所有。江湖,又岂能例外?”
苏青衣捂着受伤手臂,目光如刀紧盯对方。
她此刻已然确信,眼前之人绝非寻常江湖人士,背后必然牵扯朝廷势力。
这也解释了为何“影”组织能在短短数年间迅崛起,在江湖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这么说来,‘影’组织……是朝廷暗子?”苏青衣沉声问道。
“暗子?”那人轻笑一声,似对这称呼颇为满意,“也可这般说。自太祖立国,朝廷与江湖便井水不犯河水。可江湖人何曾真正安分?各大门派明争暗斗,草莽英雄啸聚山林,更有魔道中人祸乱一方。陛下心怀天下苍生,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苏青衣冷笑一声“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朝廷想要插手江湖事务罢了。自古以来,江湖自有江湖规矩,何须朝廷多管闲事?”
“规矩?”那人语气忽然变冷,“苏阁主所说规矩,可是指十年前‘百刃门’屠尽‘落霞谷’满门?还是五年前‘血魔宗’夜袭‘青云观’,杀害数十名无辜道士?亦或是三年前‘千金楼’与‘断魂帮’火并,殃及多少无辜百姓?”
苏青衣语塞。那人所言,皆是江湖真实惨案。她虽不曾亲历,却也有所耳闻。惨案始作俑者,确为江湖中人,而受害者,往往是手无寸铁平民。
“江湖人最爱说‘快意恩仇’,可这恩仇代价,却往往由无辜之人承担。”那人缓步向前,语气中透着一丝冷冽,“朝廷设立‘影’,并非要干涉江湖恩怨情仇,而是要让那些肆无忌惮的江湖人明白——这天下,终究是有王法的。”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苏青衣怒极反笑,“若朝廷当真心系苍生,又何必暗中行事?你们所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难道便不是祸害百姓?就说我师姐,她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要遭你们如此迫害?”
那人闻言,忽然沉默。
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中竟透着一丝复杂“顾挽霜……她的事,并非你所能想象。你若当真为她好,便不该再追查下去。”
“此话何意?”苏青衣眉头紧锁,“你究竟对我师姐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那人摇头,“该做的,她自己会做。苏阁主,你对你那位师姐,究竟了解多少?你可知道,她失踪之前,曾独自一人前往京城?你可知道,她在京城究竟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苏青衣心头一震。
师姐失踪前,确曾独自外出一段时日。
她本以为师姐是访友,却不曾想竟是去了京城——那是朝廷腹地,师姐一介江湖人,去那里做什么?
“你……你在胡说八道!”苏青衣强压心中不安,厉声喝道,“我师姐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与朝廷有任何瓜葛!”
“光明磊落?”那人轻笑一声,笑声中带几分讽意,“苏阁主,这江湖上又有几人是真正光明磊落?你师尊顾长生当年号称‘清风剑’,江湖德高望重,可他又是如何死的?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疑虑?”
苏青衣闻言,面色骤然苍白。
师尊之死,一直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三年前那个冬夜,师尊于书房吐血而亡,死因据说是旧伤复、经脉逆行。
可她事后细想,总觉疑点重重——师尊内力深厚,岂会如此轻易旧伤复?
更何况,师尊死前那惊恐痛苦神情,分明不似病亡……
“你究竟想说什么?”苏青衣声音微微颤抖,却努力保持镇定。
“我只是提醒苏阁主,这江湖的水,远比你想象的深。”那人收回乌金剑,缓缓后退数步,“听雨阁虽是正道门派,却也并非一尘不染。你师尊当年所作所为,你师姐如今选择,都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你……”苏青衣正欲追问,那人却忽然身形一闪,掠上高树。月光下,他身影如展翅夜枭,透着几分孤傲神秘。
“苏阁主,今日暂且到此为止。”他声音从高处传来,平静悠远,“你我虽是敌非友,但念在你武艺高强、为人坦荡,我不妨再多言一句——”
那人顿了顿,目光透过层层夜色,与苏青衣遥遥相对。月光洒在他黑巾之上,只露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似藏无尽深意
“江湖,一直是江湖。只不过……苏阁主,别忘了,这是谁的江湖。”
话音落下,那人身形再晃,如烟雾般消散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落叶与一脸凝重的苏青衣。
苏青衣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碎。
方才那人话语如一柄无形利刃,深深刺入心中。
师尊之死、师姐失踪、听雨阁秘密……这一切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真相?
她低头望向手中霜华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这柄剑是师尊临终亲手交予,据说是听雨阁历代阁主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