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从没注意过,井平的衣服居然这么少,少得可怜。
他连一格的位置都没占到,几乎全是他的东西。
寥寥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衬衫,和牛仔裤,外套一年到头就那两件。
霍亦琛烦躁的皱了皱眉,直接一把抓塞进包里。
他刚想把柜门关上,突然又注意到最底层,放着的一个很眼熟的礼品袋。
他把手中的包放下,提着那东西来到床边,一层一层拆开。
那是一套靛蓝色,剪裁精致的西装,还有一条包装精美的深褐色波点领带。
他深沉的凝视了这套衣服许久,才后知后觉回想起他的来历。
井平当初送给他时的紧张,和期待的眼神,一并涌进脑海。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关于他的记忆,细致末梢。
他从小到大的一颦一笑。
软声软语跟在他身后叫哥时的雀跃。
幼时被关心的受宠若惊,长大重逢悸动的眼神,伤心垂泪时的委屈。
还有不再挣扎时的心如死灰。
像不受控的洪流,倾泻而出,如一座大山,压倒性占据了霍亦琛整颗心腔。
这次他再怎么想逃避,再怎么不愿去面对,都无法躲藏。
他曾经觉得,什么喜欢,爱,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因为流感,他们相拥相依在酒店隔离那次,他觉得自己是昏了头,居然会产生出想和他就这样永远的错觉。
所以当病好了以后,他的头脑也一并清醒了,第一时间选择‘及时止损’。
他不可能会,也不能对一个男人真的动心。
他的世界只看利益,权衡利弊。
世俗的眼光,会让他看似完美的人生染上污点。
他善于伪装,包装出最高品德的自己,给所有人看。
只有在井平面前,他可以暴露出恶劣的本性,做毫无保留真实的他。
仗着他对他无条件的感情,有恃无恐。
安静无声的病房。
床边的机器已经撤走,床上人的吊瓶也已打完,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只留下个贴紧的医用胶带。
窗外寒风呼呼的吹。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灵通,滴滴滴得响个不停。
【罗阳:井哥,你在哪呢?】
【罗阳:井哥,看到给我回条短信成不,联系不上你,我饭都吃不下了。】
【罗阳:井哥,我不去那姓霍的破工地了,他不是人。】
【罗阳:我找到个新活干,老板还招人,咱两一起呗。】
【罗阳:哥,跟你呆在一块儿干活,我心里才踏实。】
不知道第多少下。
躺在床上的井平,倏地,睁开了双眼。
晚上九点十分。
医院安静的廊道传来霍亦琛狂躁愤怒的斥责吼骂,强烈的压迫感吓得人呼吸都哆嗦了一拍。
“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你们,一帮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找!都他妈给我去找!”
汗流浃背匆匆跑出来的保镖身后,跟着几个形色紧张的医生护士。
他们的病人出走消失了。
空空如也的病床,浴室,里里外外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沪城码头,下着冰凉刺骨的刀雨。
体型巨大万吨重的客滚船,发出低沉的汽笛长鸣。
像巨兽苏醒,在黑夜中缓缓离岸。
井平脸色苍白,身上披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属于罗阳的外套,坐在靠窗的位置木讷发呆。
船舱里是烟火十足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