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他嗓音略哑,魂不守舍。
井平深换了口气,镇定下来,把烟递进嘴里,抿了口才发现早就燃到了尽头,烟灰洒了一地。
他敛了敛神,放下车窗,车内的乌烟瘴气逐渐消散。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如今又被一颗坚硬得石子侵扰,必然无法安宁。
井平当天晚上回去就做了噩梦。
他梦到罗阳苍白的尸体,下葬的情形,然后是霍亦琛强迫他时扭曲狰狞的嘴脸,还有曾经在他耳边说的那些刺痛伤得他鲜血淋漓的话。
一字一句,一个个画面,像索命的恶鬼纠缠着他。
被吓醒时,他出了浑身的冷汗,刚从河里打捞上来似的,湿透发颤。
心口更是有寒风往里猛灌。
他无法继续入眠,感觉夜晚格外漫长。
像游魂似的走到客厅,在罗阳遗像边的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熟悉的会所包房,霓虹灯带着诡异的橘粉调,在暗纹墙纸上投下曲折光影。
音浪声响起,酒水陪唱就位,场面哄闹起来。
“梁老板,来,我们先走一个。”
“哎,稍安勿躁啦,还有一位超有料的朋友未现身。”梁忠明罢了罢夹着雪茄的手,笑得神秘,话音刚落,包厢门便被拉开条缝。
他急不可耐看过去,雪茄摁灭,起身相迎:“嗦曹操曹操就到。”
在场的友商都不免好奇,是什么朋友居然让他这么兴师动众。
门口的服务员将敞至最大的门拦住防止误关,等待贵宾入内。
一个及其英俊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逆着走廊晃眼的灯光,挺拔的身影斜进包房,气场强势冷峻。
纵使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但那凌厉张扬的长相,和深邃难测的眉眼,就叫人一眼觉得定不是个好招惹的人物。
尽管,他唇角挂着斯文有礼的笑。
懒散坐在井平身旁的甘江瞬间变了脸色,惊得腰背挺直,目瞪口呆。
他身旁的井平相对还算淡定。
“介绍一下,”梁忠明笑得满面春风:“沪城来的霍总,沪港外贸听过伐,他的盘,大佬来的,我的股票也靠他指点了不少贰!
完了完了完了。
甘江对上那道阴冷的视线,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里外不是人的他心虚挪开眼,趁着霍亦琛被大伙围住,忙着和他套近乎的间隙,压低声音和井平解释。
“这可不是我泄露的,老刘最近在跟霍亦琛倒腾俄罗斯钢材出口的事儿,估计是豪豪周岁宴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被听到了。老刘这人你知道,喝点马尿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指定全抖出来了。”
井平目光沉沉没做声,隔着人群也能感受到霍亦琛如毒蛇吐息般的觊觎。
甘江等候发落似的观察井平的反应,见他这么淡定,深觉意外。
看样子,这是已经见过面了?
他正犯嘀咕呢,余光的视野被高大黑影遮挡。
甘江内心咯噔,硬着头皮抬眼看过去,对上霍亦琛阴鸷的眸。
“霍哥”他弱弱赔笑。
梁忠明早就知道甘江和霍亦琛是同学,没多废话,指着井平:“井生,房地产生意顺风顺水,他的聚家地产现在在海城可是家喻户晓贰!
霍亦琛粘稠的目光在井平身上定格,语句却在甘江身上敲打。
“井总这样厉害的青年才俊,也不想着介绍给霍哥认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还要梁老板亲自组局。”
“这”甘江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两声,搞不懂这是唱哪出。
梁忠明丝毫没注意到背地的暗流涌动,听了这话反而高兴得意起来:“哎,霍总,当初我要介绍你一个做期货的年轻仔,你自己说的没兴趣嘛,就是井先生咯。”
霍亦琛眯起眼双腮收紧,得知这样的错过,令他气息不再平稳从容。
甘江感觉自己被放在铁板上两面烙,坐立难安,他几番挣扎下,想让出这个‘最佳’位置:“霍哥,你坐。”
屁股刚离开沙发不到公分,从始至终默不作声的井平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他又重重压了回去。
井平抬起冷漠目光与霍亦琛的灼热冲撞,无情浇向他内心的渴望。
霍亦琛看着那双对自己剑拔弩张的眼睛,喉头哽了一瞬,眉宇微搐,强势逼人的气焰收了几分。
梁忠明终于察觉到什么,出来打圆场,把霍亦琛安排到了沙发主座,和井平隔了一位。
表面的客套结束,场子更加热闹起来,玩牌喝酒寻欢作乐。
霍亦琛气定神闲与人碰杯,阴湿的眼神却总是落在井平和甘江两人身上。
他深知甘江的尿性和居心。
一想到他们背着他相处了这么久,还这么熟,那股火气就在心头滚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