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强大的存在,谁家出了变故,他都会第一时间能帮则帮。
可这些年,他自己却是孑然一身,尤其是在罗阳走后,他常常是孤身一人。
别人可以轻松寻得他的帮助,可他自己呢,没有一个可以供他喘口气,停下脚步歇一歇的地方。
外人都只看到了他事业发展得有多风光,没有人想过他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耗尽多少心血走到的今天。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渊源,”何芳抹了把眼角,抬眼看向靠窗抽烟的霍亦琛:“但我能感觉到,你跟别人不一样,井哥在你这里,会有情绪,就算是坏的恨的也好,至少他不是麻木的,你对他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尼古丁在体内转了一圈,听到重要这两个字,霍亦琛的心脏跟着夹烟的手颤动了下。
“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何芳接着说:“你是除罗总之外,唯一一个看起来,是真正在乎他的人。”
她很心疼他,无人倾诉,没有人可以跟她共情心疼他释怀不了的痛苦。
霍亦琛在窗边吹了许久的冷风,直到身上的烟味消散,夜色孤寂,他高大的背影就跟那苍白的月光一样悲凉,
何芳不知什么时候带孩子走了,但她的声音她的话却仿佛还在霍亦琛耳边回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他的心上敲。
“罗总走的那几天,他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该操持操持,该安排安排,周全妥帖,就是有时候眼神很木讷,要叫好几声才回神。”
“我们以为他接受了现实,可等到真正下葬了之后,他突然就垮了,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话。”
“他说,他以后,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他无忧无虑放肆的笑过,我知道他从来就没有走出来,他是在怪自己,无法原谅他自己。”
他有太多如果当初,如果没有来这里,如果他没有非要去赚那个钱,如果他及时收手,如果
可惜他们都在被命运推着走。
以为是重获新生,没想到会命丧黄泉。
“他活得太不容易了,他心里藏了太多的事,我有时候会很庆幸,还有豪豪能管他叫一声爸爸,能让他温暖一会儿。”
“霍先生,你能不能,”何芳哽咽了:“救救他。”
救救他?
病房悄无声打开,廊道晃眼的光线斜照进来,只短暂明亮了一角,便随着门的再次关闭,陷入昏暗。
霍亦琛步伐沉重迟缓走到床边,借助观察窗的亮和微白月光,目光如胶深切地看着床上的人。
这一刻昏睡的井平仿佛和过去的他重叠,虚弱消瘦。
霍亦琛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抚到人冷白的脸蛋上,触碰的刹那,心如刀绞的感觉席卷他的胸腔,连呼吸都在悔得发疼。
他凭什么能‘救’他,他的痛苦他的难过,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直到此刻他才切身实意地感受到他当初的心碎,他对他带来了多少伤害。
经历了一遭才懂得其中滋味。
说到底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就连再见后,他也只看到他浑身充满了刺,对他戒备提防,可从来没有反思是谁酿成了这一切。
霍亦琛黑眸变得烫涩,藏着隐隐水光,鼻息抖得厉害。
他压抑着情绪俯身,在井平额头落下一个极轻又珍爱至极的吻。
原来在感情里面,心可以这样痛不欲生。
本来他是可以让他幸福快乐的,可以让他再无风雨,岁岁无忧。
他们可以好好相爱,每天相拥而眠在彼此的呼吸和体温里转醒,一起吃饭一起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感受生命的美妙。
他想到流感隔离某晚,井平在他怀里发着烧,眼睛湿漉漉地泛着光,对他傻笑,单纯地说着要和他同生共死的话。
他想到他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时,那刹那的心动和惊喜。
还有那个用力到揉进彼此身体里的拥抱。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
那样幸福的时光本来他是可以永远拥有的,可他却亲手毁掉,把他推走伤走。
被自己曾经做的孽吞噬,自食恶果,落得个狼狈的下场,再回不到从前的下场。
霍亦琛全身都因憋忍着情绪而使劲,喉咙哽塞,青筋暴起,他想狠狠发泄,嘶吼,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溢出来,怕打扰到熟睡的人。
井平的眉头在睡梦中不安蹙动,发出清浅喘音,骨感的手背正在源源不断注入药液。
霍亦琛退开些,温柔心疼地捧住他的脸蛋,试图安抚。
他记得他小的时候爱喝汽水吃蜜饯糖果,长大后口味依旧嗜甜,因为过得不好,可怎么现在连做梦都苦呢。
“对不起,”霍亦琛声音哑涩喃喃:“我把你害得这么惨,还有什么资格再靠近你。”
井平在梦里发出声委屈的嘤咛。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变态[VIP]
霍亦琛没敢离开医院,就守在井平床前,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想到井平当初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时刻担心受怕他又会像那次一样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