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连这个都愿意说吗?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告诉我呢。”
陈槿年垂下眼,压下古怪情绪,平声道:
“苦难是生命的淬炼,没有意外的人生反而无趣,我早就接受了,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唐雪霁挑眉:
“这样啊,那问这个也太没意思了,我想问个我觉得有意义的。”
陈槿年眉间微拢,没意思?她说,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在她眼里没意思吗?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我可不可以在你家睡觉啊?”
陈槿年黯淡的眼睛被惊讶点亮,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不可以。”
“切,我就知道。”
“你答应过我,我们之间……”
“你想多了,我就是没有地方住,你家离我工作的地方都很近,你呢,生活习惯优良,做饭又好吃,我想着,我们陈老板宅心仁厚,不介意给员工一个小小的住宿福利吧?”
陈槿年面色难看:
“问完了?该我问你了。”
“嗯?你想问我什么?”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工作,为什么不回去?”
“嗯……这个嘛,因为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我理所应当陪你照顾你。”
陈槿年看她许久,移开目光,一副不信的样子。
“喂,这个理由不是很合理吗?”
缓缓,男人声音喑哑,还带着几分挪揄:
“因为我实在不能把这个理由,联想到小时候的你身上。”
唐雪霁面色发红:“小时候是小时候,干嘛对我这么多偏见。”
“那你……以后还愿意让我为你工作吗?”
“看你表现。”
两人都沉默。
许久,唐雪霁听身边人传来匀长的呼吸声,她回头,才发现陈槿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大概是因为难受,眉头紧皱。
她腿有些麻,站起来走动了一下,她倚在门边,远远望着陈槿年,看他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带着紧绷,却有些出乎意料的柔软。
她突然想起上一次在医院,也是和他一起,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那时候是她家刚破产,她爸唐永川跳楼自杀,她妈何雪浓突发重病进了icu,众人对他们家避之不及。
那时候她还没缓过劲来,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长廊上,脸上没有眼泪,只有麻木。
只有陈槿年,明明只是生意上的点头之交,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她身边,两人沉默无声,几个小时后,陈槿年离开,替何雪浓缴了医药费。
医院的灯光冷白,显得他更加憔悴。
他长得很好,高鼻子,凌厉的脸型,薄薄的唇线。
过了一会,他似乎越发昏沉,额头上也生出了薄薄的细汗。
唐雪霁想了想,再度走过去,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离他的脸那么近,可以看清他因为难受微微皱起的眉和轻轻颤抖的睫毛。
刚刚擦了一下,陈槿年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