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能干与忠厚,竟也渐渐传到了萧家老太爷的耳中。
那老太爷,乃是萧府的定海神针,虽年迈,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素来不苟言笑。
一日,他偶然在府中散步,恰见李肃正扛着一根粗壮的庭柱,迈着沉稳的步子从院中经过,那柱子旁人合力尚且吃紧,他却似毫不费力。
老太爷驻足细看,又听身旁管家禀报李肃的来历与日常表现,不由得捋须颔,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夸赞道“这孩子,模样儿周正,又如此勤勉有力,倒是个极好的小伙子!”此言一出,李肃在萧府的地位,便又无形中抬高了几分。
却说李肃在萧府之中,日日勤勉,夜夜苦修,虽自以为隐蔽,然他那身形气质的悄然转变,却终究瞒不过那双识人精明的老管家萧荣的眼睛。
萧荣素来关注府中下人的动向,见李肃白日劳作,却精神愈饱满,身子骨亦是日渐挺拔,行动间隐隐有种寻常人所无的轻捷与沉稳,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他暗中留意,有一夜巡视时,恰巧路过李肃所住的下人房,听得屋内似有细微的气血鼓荡之声,虽转瞬即逝,却已足以证实他的猜测。
萧荣心知这李肃是个可造之材,且他平日里听闻李肃颇受老太爷赏识,又想及府中大小姐萧晴自幼便喜读武侠小说,每每见那些江湖奇人异士,便羡慕不已,只是碍于女儿家身份,不能尽情施展。
如今瞧着李肃这番根骨,倒是个绝佳的引路人。
于是,寻了个恰当的时机,萧荣便将李肃唤至跟前,一番细细询问后,便做主道“李肃,你既有这般向武之心,且老太爷也瞧你是个好的。如今府中倒有个更要紧的差事要你去做。你日后便去大小姐院里伺候,当个贴身小厮,侍奉茶水,整理书房,再兼着护院之责。若大小姐有何吩咐,你只管用心照办便是。”
李肃闻言,心头自是既惊又喜。
他原以为自己能在这萧府安身立命已是万幸,岂料竟能更进一步,去侍奉那金枝玉叶般的大小姐。
他恭恭敬敬地应下,又去衣库领取了几身簇新的净布衣衫。
那衣衫虽仍是下人所穿,然质地精良,裁剪合体,穿在李肃身上,更衬得他身材颀长,眉目清秀,一派清雅自有一番气度,浑然不似往日农家泥腿子模样。
次日一早,李肃便依着管家指引,来到了萧府深处的一栋大院子。
这院子较寻常庭院大了不止一倍,内中亭台楼阁,曲径通幽,雕栏画栋,处处透着雅致与富贵。
假山奇石间,有清泉潺潺流淌,锦鲤在池中嬉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书卷气息。
李肃步入正厅,见那明窗净几,一尘不染。
厅中正中央,铺着一张锦绣团花蒲团,上头端坐着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对襟襦裙,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碧玉簪挽起,几缕丝垂于耳畔,更显娇俏。
那五官生得极是精致,弯眉如月,眸若秋水,琼鼻秀挺,樱唇不点而朱。
她虽年幼,却自有一种娇憨之态,稚气未脱,然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仿若天生便该生于这般富贵之家,受人尊崇。
她手中正捧着一本画册,不时翻阅,神情专注。
听得脚步声响,那少女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明亮,落在了李肃身上。
她细细打量了李肃一番,方启朱唇,声音如黄鹂出谷,清脆动听“你便是那李肃?”
李肃闻言,忙垂躬身,恭声应道“回大小姐,正是小的。”
少女闻言,并未立刻移开目光,反倒又多看了几眼,带着几分好奇道“听闻你平日里爱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练武?”
李肃心下一惊,未料这等隐秘之事竟也传到了大小姐耳中。
他本能地又矮了一截身子,愈恭谨地答道“回小姐话,不过是些庄稼把式,强身健体罢了,当不得‘练武’二字。”
那少女听了,嘴角竟是微微一扬,笑了起来。
这一笑,恰如初春时节,积雪初融,万物苏醒,冰消雪霁,天地间骤然明媚清丽,又似那沉寂多年的枯井,忽有清泉涌出,盈盈荡漾。
李肃一时间看得呆了,只觉眼前之人,便是九天玄女下凡,世间再无此般绝色,心中生出无限的遐思,连呼吸都忘了。
少女并未察觉李肃的失态,只觉他这般呆愣模样颇为有趣。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帛书,其色泽与李肃那卷旧秘籍截然不同,墨迹清晰,纸张柔韧,显然是上乘之物。
她将那帛书递至李肃面前,声色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贵气“这一本《气血秘籍》,乃是儒宗外门所传的炼体功法,比你那旧秘籍精妙得多。你且拿去修行吧,若能学有所成,日后便教我罢。”
李肃得了小姐垂青,奉命搬至大小姐院中,心中自是欢喜无限。
他所住之屋舍,虽仍是偏房,然较之往日下人房,已是宽敞明亮,窗明几净。
院中更有花草点缀,清雅宜人,较之那喧嚣嘈杂的下人院,此间自是清幽静谧,极利于他潜心修行。
自此,李肃于白日里,除却料理大小姐院内之事,余暇便得了充足的时辰,心无旁骛,依照那卷**《气血秘籍》所载,打熬筋骨,孕养气血。
此秘籍果然不凡,较之旧日所得,更为精微奥妙,其中吐纳之法,运劲之理,皆是言简意赅,却直指大道。
李肃得了指引,如饥似渴,日日苦练不辍,其气血**之充盈,筋骨之坚韧,愈非同凡响。
初时,萧晴大小姐或因年少心性,或因学业缠身,亦或自觉武学乃男儿之事,并未十分在意李肃的习练。
只偶尔从窗内或书房里瞥上一眼,便又低头去翻她的诗书字画,或是对着花鸟虫鱼呆。
然则,耳濡目染之下,日久生情。
李肃每每于院中空旷之地,舒展筋骨,吐纳气息,其身姿流转,如松如岳,动若脱兔,静若渊渟。
那气血在体内鼓荡运行,虽无声响,却自有一股蓬勃之势,隐隐有风雷之音。
萧晴无意间一瞥,便觉其招式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力量,兼之李肃本就模样周正,此刻浑身散出一种专注且坚韧的气质,竟是那般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