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骨台灯正在休眠,她的黑熊先生和另一只梅陆露抱来的黑熊女士双双下班,倒在床铺里熊事不省。被子平铺在床,这个以黑色和灰色为主色调的房间里并没有任何挑逗元素。
纪之水缺乏和男性生物的交集,理解不了也尊重。书桌边虽然更适合谈话,顾天倾不想进也就算了。
——毕竟黎明达第一次看见她可爱的头骨台灯时吓了一跳,还愤愤骂她“神经病”。
“那行。起来,去客厅。”纪之水用鞋尖踢了踢顾天倾扔在地上的双肩包。
顾天倾一骨碌爬起来。
纪之水回身去卧室取了资料又快速折返,关上卧室门。顾天倾走在前面,一步顶的上纪之水两步长,眼见着走过客厅,掠过沙发,纪之水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往哪去?走过了,沙发就在那儿。”纪之水说。
刚才在卧室门口红了半天的脸早就恢复了正常,顾天倾抱着保温袋回头,估计她是彻底忘了,“你不是还没吃午饭吗?饭好像有点冷了,我去厨房热一下。你家有微波炉吗?”
对哦,还要吃饭的。
纪之水迟缓地记起来。
发消息的时候差不多是在饭点,纪之水想到顾天倾可能也没吃饭。
她三餐不太规律,这点和梅陆露一模一样,不饿的情况下偶尔会忘记自己还有顿饭要吃。纪之水说了句“抱歉”,早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应该先让顾天倾去吃饭的。
顾天倾正在调加热时间,闻言愣了一下,分明坐在门口等了半天,心情居然看起来还不错:“为什么又要……?哦,不用道歉啦。”
他反应过来,很快想通了纪之水道歉的原因。
只有刚认识纪之水的人会误以为她不讲礼貌、脾气阴沉古怪,毕竟认识没多久她就看他不顺眼,顾天倾还收到了一封饱含同学情谊的建议信。时间会证明一切,个把星期后纪之水便已经和班上的同学融洽相处,广受女孩们好评。
其实她是很有同理心的人。
“我来之前吃过……”说出口又稍微停顿了一下,顾天倾怕说完谎纪之水就不愿意吃了。
对纪之水而言,只要身体还能忍耐,就会有太多事情的优先级排在进食之前。
顾天倾神色不变,补充:“我吃了一点垫了垫肚子,到这个又饿了。陪我吃一会儿再聊嘛,今天也没什么事。”
在饭点前收到纪之水的回复,得知可以见面固然让顾天倾欣喜——虽然也没有太惊喜啦,主要还是因为待在家里是在没有什么好玩的,顾天倾闲不住只能和爷爷下五子棋。
他还是在刘荃去开车的时候拜托阿姨帮忙装了刚做好的饭以防万一。饭本来就是带给纪之水的。顾天倾庆幸于自己的先见之明。
纪之水于是说好。
顾天倾带过来的饭菜不少,四菜一汤分门别类地垒了起来,一次性还热不完。
纪之水把加热好的菜端去餐桌,觉得在桌上坐着等未免有轻慢客人的嫌疑,又折返进厨房。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房型规划得其实不太像给一家人居住的,厨房过于狭窄,挤进两个人就会显得施展不开。
顾天倾对纪之水家的厨房不熟悉,他走的太急,忘记准备餐具,刚想问纪之水,“你家的筷子放在——”
转过身胸膛被轻轻一撞。
纪之水的额头在他胸前磕了一下,下意识后仰。两人具感意外,顾天倾伸手扶住纪之水的肩膀。
原本不扶还好,顾天倾力气太大,纪之水又没什么防备,于是又往前栽倒。偏又不是故意使坏,顾天倾看起来还有点慌,纪之水也没脾气了,只好伸手在他胸口撑了一下借力站直。
“没撞痛吧?”顾天倾结结巴巴地问。
隔着毛衣撞一下能有什么痛的?纪之水摇头,看向还有半分钟就结束工作的微波炉,去橱柜里找筷子。
顾天倾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纪之水撞进怀里的样子。她睫毛很长,排列浓密,皮肤近乎苍白,又有种瓷器的莹润质地。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响起,顾天倾如梦初醒,回身去端热好的饭菜。
·
一上午在忙碌中眨眼而过,文锦看了眼时间,穆若婷快要放学了。
她出了酒店,驱车前往金城高中。
从市中心开过去,两个小时不到,现在出发刚好。
自高中毕业后,文锦就离开了金城。她在S城念完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工作,但留下只是留下而已,很长一段时间里从一个出租屋辗转到另一个出租屋的文锦有时候会生出恍惚,她好像从来没有被这座繁华的、高速运转的城市接纳过。
只要出了一点差错,她立马会被S城抛下。
活在世界没有归属感才是常态。
早年父母离异,又各自再婚,俩人像踢皮球一样吵闹着丢开妨碍他们新生活的女儿。昔日恋人反目成仇,连带看女儿也像看仇人。对比在金城的生活,文锦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文锦不管父母怎么看她,她只知道他们分开的时候她还没成年,没有钱,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温情换不回良心,文锦成了一个狼心狗肺、想尽办法从生父生母手里抠钱的讨债鬼。
今天当着父亲再婚妻子的面和他追忆往昔,明天又去异父妹妹的幼儿园门口一站,对着来接孩子的母亲露出浅笑。在两人的责骂和质问里,有了家庭的人有了牵挂,处处是弱点,最后只能妥协。文锦得到了一套房。
对文锦而言,也算仁至义尽的做法。她吃喝不愁,还要求什么呢?
金城算不得家,文锦对自小长大的城市也没什么归宿感,只有过年才回趟金城,还没毕业时就下了决心,把金城的房子卖了。
今年,她在S城的新房装修好了。
忙忙碌碌到三十来岁,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不必再担心被谁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