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不知疲倦地震动。
贺屿白指尖发颤,像从一场梦中惊醒,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
“屿白啊,最近在云湾那边过得怎么样?你放心,房子的事我都交接好了,你奶奶还在的时候帮过我们家不少忙,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明白的。”
贺屿白缓了缓呼吸,“谢谢孙叔叔,钱我上周已经收到了。”
对方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关心道:“三十万够不够?你还要出国读书吧?不够的话再跟叔叔讲,叔叔再想办法凑一凑。”
“够的叔叔。”贺屿白哑声,“谢谢您。”
对方又不放心地说了很多叮嘱的话,贺屿白走出画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张房卡还握在手心,沾着他的汗,有些粘腻。
“桦莱酒店7018”。
贺屿白盯着那行醒目的金字,他想他应该觉得难堪,却难以自抑地,生出毫无尊严的渴望。
渴望舒嘉的吻,渴望和她待在一个房间,渴望被她摆弄,怎样,怎样都可以。
他终究还是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出了校门,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低声地,报出了桦莱酒店的名字。
*
舒嘉回到套房,安雅打来电话,让她抽空清点一下明天要带回川港的东西。
“管家那里有清单,你对着整理就好。”舒嘉才洗过澡,随意换了身长裙,懒洋洋歪在沙发里,并不想动。
“好的舒小姐,您要的酒要现在送过来吗?”安雅问。
“十五分钟后送来吧。”舒嘉看了眼表,又看了眼安静的房门,“我的晚餐还没到。”
安雅愣了下,心想晚餐不是半小时前就送到房间了吗?
但舒嘉已经挂断了电话,安雅只好咽下肚子里的疑惑,先联系了舒嘉的私人管家,对着清单把那些名贵的画作和首饰一样样装进箱子里。
十五分钟后,安雅敲响了门,把舒嘉要的酒送了过来。
“舒小姐,有个……呃,有个男生,看起来挺年轻的,不像是偷拍的狗仔,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了,一直盯着您的房间门口,需要我帮您把他赶走吗?”
“不用。”舒嘉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不用管他。”
安雅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舒嘉开了酒,香槟的气泡满溢在透明的水晶高脚杯里,她漫不经心地轻晃,视线始终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古董钟。
咔咔,咔咔。
指针机械地转动。
她耐心地等着,摇晃酒杯的动作,矜贵,优雅。
指针将将指过七点,敲门声随之响起,很轻的两声,几乎要淹没在古董挂钟浑厚的沉音里。
舒嘉手腕停住,从容地放下杯子。
房门没有关。
短暂的安静后,贺屿白推开门,沾染了雨水的鞋底踩在房间门口昂贵的绒毯上,让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的不安。
他的外套被入夜的雨打湿,带进一阵冷冽的水气,和房间里的薄荷香氛微妙地混在一起。
玻璃窗开着,昏黄的光线蒙着湿潮,她的私人领地,到处浮动着暧昧的气息。
贺屿白小心地关上房门,走到舒嘉面前。
他感觉脸颊发烫,呼吸因为紧张而失去应有的沉静节律。
舒嘉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仰起脸,直白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而后她抿了口酒,轻笑了下,耐心地提醒他,她的规矩。
“抱歉,我没有仰视别人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