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蜷紧,眼睫垂得很低,唇瓣也咬紧了。
自卑和耻辱让他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属于舒嘉的香气靠近,她的声音落在耳边,每个咬字,都是天使的诱引。
“我说过,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
这句话,舒嘉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起。
贺屿白像一个做了错事被批评的男孩,脖颈折得更低,在天使的耐心教导下,沉默地反省着自己的过错。
“我可以比她给得更多。有兴趣考虑一下吗?”舒嘉收起书本,漂亮的脸上绽开微笑,“周六之前我都会在画室,随时欢迎。”
她走了,留下贺屿白怔然坐在那里。
心脏在舒嘉听不到的地方,一声一声,狂跳不止。
*
助理安雅发来信息确认,是否按照原定行程明天返回川港。
舒嘉随手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这几天,舒嘉几乎一整天都待在画室,她没和赵娅她们说起要离开的事,也没打算和任何人提起。
几个人照旧叽叽喳喳地和舒嘉分享八卦,偶尔也会感叹几句舒嘉的勤奋。
“嘉嘉,你这么努力,搞得我们几个都不好意思了。赵老师人很好的,你随便糊弄一幅画交上去都能给你过的,没必要这么用心。”
舒嘉只是笑,“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再画几个小时呢。”
“好吧好吧,别累着自己,明天见啊。”
“嗯,拜拜。”
傍晚,舒嘉从画架前直起身,满意地打量着这幅耗费了她不少心血的画作。
画完全晾干还要等上一会儿,舒嘉无聊地拿出手机,这时才瞥见玻璃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应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暮春的雨潮湿绵密,即使有房檐遮挡,也浸在风里,染过头发、衣服。
舒嘉好整以暇地看着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心想他还打算站多久才进来。
明天她就要离开云湾,回到川港,往后大概再也不会见到贺屿白了。
她向来不喜欢留下遗憾。
好在遗憾也从来不会在她的生命里发生。
舒嘉莞尔,收回视线,闲闲地点开几条财报新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纸上的颜料都干透了,雨声大了起来,敲着玻璃窗,沉闷的,有些吵。
画室的门终于被人轻轻敲响。
舒嘉抬眸,毫不意外地看向门口局促拘束的男生。
她灿灿一笑,“想好了?”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外套和运动裤,廉价的面料衬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低垂的眉眼很淡漠也很漂亮,头发有些湿,让舒嘉想到她曾经救助过的一只湿漉漉的黑色狼犬。
贺屿白沉默地走过来,酝酿着,想要说些什么。
比如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之后会是什么关系?
舒嘉却没有耐心再给他思考的余地,今晚,她只有今晚,也只要今晚。
舒嘉倾身靠近,手指勾住男生的衣领,拉着他俯下身来。
贺屿白踉跄了下,一只手僵硬地撑在舒嘉坐着的椅子扶手上,骤然拉近的距离,让他的唇险些碰到舒嘉的眼睛。
她的呼吸蹭过他的下颌,贺屿白微微发抖,下意识地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字眼:“我、我不要钱……”
舒嘉微怔,而后弯唇,她没回应他这句欲盖弥彰的强调,只是贴着他泛红的耳尖,告诉他:“今晚七点,房间号7018。”
贺屿白喉结滚动,身体发软,再往前一点,就要亲上去。
而舒嘉已经抽身离开。
他胸膛剧烈起伏,很久之后才直起身来,手摸向口袋,握紧了舒嘉塞进去的那张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