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陆梨下班之后,换上一件干净整洁的罩衫,将五块钱稳妥揣在兜里,径直前往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贴着醒目的大红喜字,院内摆着七八桌酒席,热闹非凡。
孙秀娟身着一身红衣,妆容浓艳,正站在门口迎客。
一看见陆梨的身影,她眼睛顿时一亮,连忙迎了上来:“陆梨,你可算来了!”
她热情地将陆梨引到同学那一桌。
果然,王建军、李小红、张建国全都在场。
几年未见,众人都变了模样。
王建军福了不少,一身笔挺中山装,颇有几分干部架势。
李小红梳着两条麻花辫,模样文静秀气。
张建国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一脸憨厚,对着陆梨温和笑着。
“陆梨!好久不见。”
众人纷纷起身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与热络。
陆梨从容落座,与众人浅声寒暄几句。
她清晰察觉到,周遭投向自己的目光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探究,毕竟当年家中变故闹得沸沸扬扬,早已成了旁人私下议论的谈资。
酒席正式开席后,现场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众人推杯换盏,热火朝天地聊着工作与家常。
陆梨始终话少,只安静坐在一旁静听,神色淡然无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秀娟挽着新郎挨桌前来敬酒。
行至陆梨这一桌时,她刻意抬高声调,字字清晰地扬声说道。
“陆梨,真是太谢谢你了,礼金我已经收到了。”
话音落下,整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王建军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笑着缓和气氛。
“都是老同学,互相捧场是应该的。”
可孙秀娟却不依不饶,继续扬声说道。
“陆梨现在可是棉纺厂的技术骨干,一个月能挣二十多块呢,给咱们老同学随份礼,那肯定是绰绰有余。”
话语里的别扭与刻意溢于言表,陆梨垂眸抿了口茶水,始终沉默不语,并未接话。
待新人敬完酒前往下一桌后,桌上立刻响起细碎的小声议论。
“秀娟这意思,是嫌陆梨给少了吧?”
“我听说就给了五块。”
“五块确实少了点,咱们可都是给的十块。”
陆梨将这些窃窃私语尽数听入耳中,依旧面色平静,没有半分辩解与恼怒。
酒席临近尾声时,孙秀娟再次折返而来,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显然是喝多了。
她上前一把拉住陆梨,声音大得足以让全桌人听得一清二楚。
“陆梨,咱们可是实打实的老同学,我才跟你说句实话。你就给五块,真的太少了,你算算看,饭店一桌酒席就要三十块,烟酒糖茶哪样不花钱?咱们同学一场,你就不能多帮衬支持我一点?”
桌上瞬间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陆梨身上,或看热闹,或担忧,或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