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收到姥姥病情恶化、呼吸衰歇的消息,连夜赶回国内时,老人已经被送进了icu。
&esp;&esp;他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后,医务人员建议他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休息。因为老人的病情十分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紧急情况,需要家属及时处理。
&esp;&esp;段星恒坐在椅子上,几个医务人员匆匆地将一张医疗床从他眼前推过,在白色床单下,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看不出床上人的样貌。
&esp;&esp;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号哭,那位段星恒来时就一直在焦急等待的妇女看见被推出来的人,瞬间精神崩溃。她的身体一阵摇晃,还好被身边的家人眼疾手快地搀扶住,而身旁还穿着中学校服的女孩已经满脸泪水。
&esp;&esp;那几人带着抢救无效的亲人遗体离开后,段星恒仍然坐在原处。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乔纳森死亡的消息。
&esp;&esp;他觉得自己的脑大脑像是生了锈一般,无法运转。
&esp;&esp;关于乔纳森的那些记忆仿佛也锈迹斑斑,面目全非起来。
&esp;&esp;段星恒还记得自己刚加入飓风车队的那年,他在赛道上强势防守了一名因为规则要求不得不退至最后一位发车的梅特勒车手,在巨大的赛车性能差距下,他硬生生防了五圈。
&esp;&esp;由于f1圈层一直存在的弱势车队不会针对第一梯队车队过于强硬防守的潜规则,当时梅特勒的车队领队直接在比赛期间冲到飓风的指挥台上,威胁乔纳森让段星恒立刻停止对梅特勒的阻挡。
&esp;&esp;但乔纳森没有照做。
&esp;&esp;赛后,梅特勒的领队在拥挤的维修区里堵住了当时身为新秀的段星恒,毫不客气地表示:
&esp;&esp;如果你再继续这样开,你在f1的时间不多了。
&esp;&esp;但当时乔纳森却挺身而出,为自家的新秀车手撑腰:
&esp;&esp;不用听他的,随便你怎么开,飓风车队是落魄了,但还没到出局的地步。
&esp;&esp;身为伯乐,乔纳森把夺冠的毕生夙愿全部寄托在了段星恒身上,而段星恒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esp;&esp;后来乔纳森被迫离开f1时,虽然不甘,但最终还是表示释然。
&esp;&esp;也许我们始终无法迎来一个纯粹的、只有速度博弈的时代,他拍着段星恒的肩:
&esp;&esp;但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没能成为一名车手,真正地在这里征战过。
&esp;&esp;敬业的车队经理比比皆是,但乔纳森绝对是段星恒相处的所有领队里最真诚的。他发自内心地热爱这项运动,在竭尽全力为车队争取利益的同时,又近乎执拗地遵守原则。这样的性格促使他力排众议,从众多天才中挑选了段星恒,却也是他被围场快速淘汰的原因之一。
&esp;&esp;可人性终究是复杂多变的。
&esp;&esp;这个将大半生都倾注在赛车事业中的人,最终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esp;&esp;段星恒强撑着精神,试图从头到尾地复盘这件事,他想知道终究是哪一个节点导致了这样的结局,尽管这根本毫无意义。
&esp;&esp;他做错了吗?如果早听姜越的,不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乔纳森是不是至少不会死?他应该憎恨欺骗自己的乔纳森,还是憎恨作出错误判断的自己?
&esp;&esp;回想起与苏西的对话,段星恒突然觉得自己虚伪又令人作呕。
&esp;&esp;消毒剂的气息弥漫在周围,他感到头晕目眩,同时胃在不停紧缩,这是身体的抗议,因为他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和入睡了。
&esp;&esp;又有一个病人被推入了icu,段星恒有些麻木地站起身,左膝却传来熟悉的肿胀和刺痛,使他一个身形不稳又倒了回去。他开始感到浑身发冷,心悸,头晕目眩,从口袋里摸出药片吞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esp;&esp;段星恒拨通了一个电话。
&esp;&esp;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霍尔的声音手机里响起:
&esp;&esp;你考虑清楚了?
&esp;&esp;段星恒沉默了许久。他听见自己正在用力地呼吸,很久之后,才勉强保持语气的平稳:
&esp;&esp;乔纳森的车队被收购,是他的手笔?
&esp;&esp;霍尔没有回答。
&esp;&esp;段星恒背靠在座椅上,突然感受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片刻过后,霍尔再度开口:
&esp;&esp;如果你同意联姻,你现在面临的一切都会被解决。你还是银蛇的王牌,没有人会撼动你的地位。
&esp;&esp;不可能。
&esp;&esp;段星恒抿紧唇,冷声道。
&esp;&esp;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听说姜有意向跟飓风签约,你不会希望你父亲插手这件事。
&esp;&esp;他能做什么?段星恒弓着腰,他的胃开始绞痛起来,可他的声线却像是在冷笑。姜越的实力有目共睹,不去飓风,他也有其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