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走得并不快,步伐均匀,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行进,在身后流淌出平直的弧线,没有一丝紊乱。
&esp;&esp;那身扣到顶的白色立领长衫与浅灰长袍,在走廊幽暗的光线下,像移动的月光。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紫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
&esp;&esp;他走过时,带起的微风都是冷的。
&esp;&esp;直到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工作人员们才悄悄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esp;&esp;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讨论着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位领队:
&esp;&esp;“据说他就是那位来自天竺的新领队,维伦多……”
&esp;&esp;“感觉靠近一点都会被冻伤……”
&esp;&esp;关上房门,没有点灯,一身月华的男人静默半晌。
&esp;&esp;眸中弯月垂下,他无声地摊开右手,掌心向上,一丝琉璃色的光芒渗出,似最清澈的冰层下流动的极光。
&esp;&esp;光芒生长,悄然绽放。
&esp;&esp;一瓣,两瓣,十瓣,百瓣……层层叠叠,精细繁复,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星辉般的冷芒,花瓣缓缓旋转、舒展。
&esp;&esp;一朵拥有上百片琉璃花瓣的莲花,就这样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esp;&esp;它静静旋转,光华内敛又磅礴,冷得彻骨。
&esp;&esp;它没有温度,没有香气,那光芒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紫金色眼眸中,更添几分非人神性。
&esp;&esp;忽然,他眼眸微光一滞。
&esp;&esp;最外围的一片花瓣,边缘的光芒倏然暗灭,就此飘零。
&esp;&esp;很快,第二片花瓣以同样的方式剥离。
&esp;&esp;三、四,五……
&esp;&esp;他凝视着掌中造物,心中默数:恨我、不恨,恨我、不恨,恨我、不恨……
&esp;&esp;最后几片花瓣孤悬,那琉璃莲几乎只剩下一个剔透的骨架。
&esp;&esp;——不恨。
&esp;&esp;最后一片花瓣湮灭。
&esp;&esp;掌心之上,只剩那团纯净的琉璃色核心,它悬停了一瞬,光晕向内坍缩,化作一点微芒,没入他掌心,瞬间散去。
&esp;&esp;……竟然不恨?
&esp;&esp;a-1,你居然不恨我?
&esp;&esp;眼眸里的金环明灭几息,他于宁静中默默抚住心口的衣服。
&esp;&esp;凭什么,凭什么你不恨我?!
&esp;&esp;静室重归之前的幽暗,只有窗外不变的冷光流淌进来。
&esp;&esp;他缓缓收手,袖口垂落,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esp;&esp;对他而言,无论是所谓的任务空间,还是那名义上的父神,亦或是千千万万的任务者,都比不上a-1活着重要。
&esp;&esp;千百年来,也只有a-1对他释放过真正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esp;&esp;他与姐姐诞生时,正陷身于怪物堆中,幼小的神嗣无法抵抗父神神域肆意流动的神力,身边多的是熬不过去的废弃子嗣尸体。
&esp;&esp;再晚一步,他与姐姐就要成为它们的一员。
&esp;&esp;可那时候,失忆的神下侍者路过了。
&esp;&esp;他不记得这里是哪儿,只是背着父神出门悄悄经过,但不经意地一撇,见他们万分难受,便急忙伸手,将他们从污秽中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