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牡丹花盘娇艳舒展,别在鬓边,竟不能夺去他半分神采。
就算在场有妒恨他的书生,见到这幕,心里也不由得安静了会,暗暗向往。
真是意气风发。
令人叹服的诗才,又有如此引人注目的外貌,仿佛上天偏爱,将所有好事都赐给他了似的。
等念完,谢酴又转身向高台上的裴令拱手,正打算退下时,裴令对他说:
“好诗,好句。本次诗会前三名可随我去京城进上书房读书,你愿意同去吗?”
上书房!?
那可是能与当朝皇子一起读书的地方!进了那里读书,若得了贵人赏识,出来最少也是五品官员起步。
若刚刚的气氛只是隐约浮动,那现在就是彻底燥热起来了。
这回人们的目光都从谢酴移到了旁边那人身上。
谢酴刚弯腰行礼,就见到一只绣在衣摆末角的仙鹤朱红的眼睛,薄荷脑似的熏香随着夜风飘来。
那衣服材质不算张扬奢华,可上面的纹绣裁剪都显出了不凡之气。
紧接着,他被一双手扶起。
“无需多礼。”
谢酴这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位不到而立之年的裴相样貌。
比他料想得还要年轻得多的面容,俊雅温润,菱唇挺鼻,说不好听点,是贵妇人最喜欢的那类长相。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温和,像大海一般,让谢酴心里所有的志得意满和轻飘飘的狂妄都落了个空。
他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片刻前那种无限膨胀的得意迅速收敛。
他又拱手行了个礼,这次真心多了。
“是,老师。”
末了忍不住,抬眼望向他:
“老师美恣仪,跟随在您身边便令人如沐春风,别说是上书房,就是去荒僻山野,学生也愿追随。”
这话一落,旁边的胡齐唰地看向他,视线发冷。
油嘴滑舌,轻佻无状,真是该受罚。
被隐约调戏了的裴令不以为忤,笑着伸手轻拍了下谢酴的脑袋。
“调皮。”
谢酴见他脾气好,正要得寸进尺,就听裴令说:
“既然你要去上书房,这字体还得练,我让胡齐改日给你拿我的字帖,你照着字帖每日练五十张字,不许偷懒。”
谢酴:……
裴令的字帖,光是拿到外面就有市无价,他要是敢说不就太不识好歹了。
“学生知道了。”
这话颇有几分有气无力的感觉。
裴令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轻笑了声,让他下去。
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听裴大人宣布其余两个幸运儿的名字。
裴令的目光从谢酴身上一扫而过,不过刚刚及冠的年纪,面容清秀肩膀单薄,有种少年独有的青竹瘦削之感。
就是说起轻佻的话,也像小孩子一样叫人严肃不起来。
……这样的人,以后能成长到能独当一面,成为他改革的有力支持者吗?
裴令不再继续想那么多,如常宣布下一位名字。
其他书生就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行礼,恭恭敬敬道谢。
下面,楼籍趁众人都在喝酒,坐到了谢酴旁边。
他呼吸滚烫,莫名想挨着这人,就算不说话也无所谓。
谢酴也不嫌碍事,就把那朵牡丹戴在鬓边,张扬又耀目。
他见到楼籍,似是想起什么,唇角一勾,靠近了他。
“叔亭,你不是总向我讨诗吗?刚刚这首木兰词,就是我写给你的。”
他勾起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虽说挽断罗衣留不住,烂醉花间也不错,但我总觉得叔亭真正想要的当不是这些。”
“作为友人,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他侧目看过来时,发尾从肩上滑落,楼籍目光追着这缕发丝,喉结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