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山君阁一别,一晃又过了六七日光景。今日是谷主叶南亭出关的日子,身为她座下首徒的叶蘅芜自然要参与仪式,而陆灵泽这个她名义上的师妹,也要作陪。
叶南亭平日生活的宫苑叫做玉清宫,是全山谷地势最高的地方。现下正是人间六月,牧云洲气温逐渐回暖,连带着向来寒冷的山谷也不是冷的让人那么难以接受了。灵泽跪坐在黄色的蒲团上,看着香烛焚烧出来的烟火飘摇升起,复又落下。
师尊常年闭关,每年出关的日子不过十几天。因为年逾五十精力不济的缘故,余下的日子也不会见客,而是闭门休息。
于是玉清宫只短暂热闹一日,出关仪式结束后便复又变得冷清起来。
如果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陆灵泽并不会打扰师尊,这次却罕见的在出关日之后依旧登门拜访。
玉清宫是山谷最温暖的地方,因为整座殿宇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两名洒扫的侍从站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繁茂的枝干低垂着,树冠上、枝杈上,不断落下些纷飞的流英。
这棵樱花树,就是在灵力的滋养下才如此茂盛的。
谷主只有傍晚十分才会出现,陆灵泽几乎是踩着点来的。玉清宫的侍从为她搬来一把椅子,她坐在樱花树下喝茶等候。
果然,月上梢头之时,几名仙人才翩然而至。
一行两人,为首的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光景,她容色鲜艳,皮肤白皙光洁,只是眼尾的细纹凭填上几分疲倦。她之后跟着一个素衣女子,这女人看起来上了年岁,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是师尊的侍从。
陆灵泽叫了一声,
“师尊!”
那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子迟疑一下,给灵泽来了一个巨大的熊抱。
“小灵儿!”
“短短一年不见,你这副人身又长高了?奥,这次衣襟的款式穿对了,没有在闹那些左衽右衽的笑话!”
叶南亭今年年逾五十,可是若有人见到她的容貌,会以为她最多最多不过二十五岁。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叶南亭的长相,那陆灵泽斟酌一番后会选择玉树琼花这个词。因为在遇到叶南亭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世间竟然还有人长得这样好看,这样善良。
她的眼睛如此澄澈,一点看不出来是近乎五十岁的人,干净的宛若稚子,她眉眼娴静高雅,举手投足自成一派风流。只可惜年华逝去,故人散去,就算她曾经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她的姓名了。
叶南亭手中提着几个花灯,如今已经残破的看不出样子,大约是之前花颜宴剩下的,灵泽顿时满脸黑线,
“师尊,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捡这些破破烂烂的花灯了,你若喜欢花灯,遣人去山下买不就是了?”
叶南亭无语,
“我为山谷促环保!环保事业懂不懂啊,你们每次举办这种大型活动,连废弃的材料都不知道收拾干净,不可降解材料懂不懂啊?有害化合物懂不懂啊?弄得乱七八糟的谁收拾!不还得我一个一个去捡回来么!”
批评完灵泽后,叶南亭大马金刀的往太师椅上一坐,
“说吧,这次又闯出什么祸了,要为师我罩你?”
陆灵泽一脸无语。
师尊不仅长得年轻,连性格也越来越像小孩子,偏偏陆灵泽还说不过她。她头一垂,在师尊面前跪下,
“内门终年考核马上开始了,师尊,你也给我布置个任务吧,我想下山。”
叶南亭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美人喝茶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可是被美人喷茶,就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陆灵泽低头,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茶叶沫子。
叶南亭一脸狐疑,
“下山?”
“你这么懒的,怎么突然想着下山了?”
“我哪有很懒!”
陆灵泽噌的一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