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望着横陈院中的尸首,与一旁默然垂首的女婿,说不出话。
她颤抖着手揭开布角,一眼看见女儿冰冷的身体与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老人丧子之痛未平,如今爱女又遭惨死,悲愤交加,一口气没上来,眼泪尚还含在眼眶里,便软软倒了下去。
沈父不忍去看,阴鸷着双眼望向杨公子。
杨公子这丧良心的,竟说要娶杀妻仇人为妻。
那本就因丧子而老态龙钟的老人,此刻更如风中残烛。
他被杨公子一番话钉在原地,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那无情无义之徒扬长而去。
女儿躺在担架上,泪痕未干,双目紧闭。
发妻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他沉重地走向女儿,用白布将她彻底盖住。
他那如花似玉、冰清玉洁的女儿啊,他竟连为她讨个公道都不能。
即便告上官府,又能如何?
沈家早已非当年光景,王家却依旧还是那个王家。
真闹将起来,不过是让女儿死后还要遭人指点、非议。
他未去王家闹事,连丧仪都未办,只揣了把刀,守在王家门前,等那王家三小姐现身。
他等了不知多少日夜,那恨不能食肉寝皮的王家三小姐终于露面。
那天,阴郁的天幕被无形之手搅散开来,云雾中抹开一片诡谲的亮白,与满世界的湿浊悬而不决地对峙着。
他举刀冲上前,王贵春眼明手快,拉过身旁老妈子挡在身前。
老妈子一声惨呼,府中仆从顷刻涌出,将那千娇万贵的小姐护在中央。
他望着血泊中的老妈子,与立在一旁噙着冰冷笑意的王贵春,这势单力薄的老人,奋力举起沉重的大刀,狠狠劈向王家朱门。
“我恨呐!我恨你王家!恨你这蛇蝎心肠、悖逆人伦的女儿!”
“我恨我自己!恨我迂腐,没有你王家的手段!”
“我恨我自己,教出我这般不知变通的儿子,只知埋头公务,不知经营人脉,连女婿也去做别家的狗!”
“我恨我自己!养出这样好的女儿却护不住她,只能任她被世间最无耻之徒出卖,被世间最恶毒的妖魔凌虐!”
“我最恨自己当初心软,未让这魔头偿命,才害了我女儿!我最恨我沈家清廉自守,才容得你们这些污糟东西欺辱!”
他骂声不绝,众人脸色难看,却无人阻拦。
街巷间渐有行人驻足。
“苍天有眼!你王家满门,终有一日要血债血偿!”这状若疯癫的老人仰首向天,声如雷霆。
谁也未料到,沈家老父突然举刀,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此刻,云开雾散,金光如炬地从云端裂隙中刺下,仿若神佛垂目,静观这人间惨剧。
热血喷涌,尽数溅上王家朱门,将那暗红门扉染得愈发鲜艳。
那鲜艳,是血浇出来的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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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也不必细说。
再无人追究王贵春的罪过,王家长辈也省去了再替她收拾残局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