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韫对她这位三姨,确实已无从下手。
“阿姐,我会帮你。”王婉掀起眼皮。
陈韫低头看她,她这婉儿妹妹,病骨支离,一身囚服换作月白棉布衬裙,空荡裹在身上。
长发枯涩,面色是久不见天日的青白,唯有一双眼睛,陷在深凹的眼眶里,望着人时,透出一种沉寂的冷光。
看似纤弱,如一触即折的瓶中水仙。
却从那柔弱中透出坚决,犹如梁上蛛丝,分明脆弱不堪一击,又有永恒之力。
她望着王婉的眼睛,轻浅瞳色让她的倒影映不清晰,却映出眼睛主人心绪的凛冽。
“婉儿,”陈韫不自禁伸手拎住王婉垂脱的细白腕子,“此事不急,你先好好养病。”
说完,她将那只手仔细掖回被中。
王婉任由她动作,目光却掠过陈韫,投向窗外一方灰蒙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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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流转,王婉在陈韫的照料下,身子渐有起色。
腊月天气,庭院里草木凋零,只剩些枯枝在寒风中瑟瑟。
她坐在廊下,望着被四方屋檐框出的、那片高远却寂寥的天空。
她深深吸了口气,凛冽空气刺得肺腑生疼,眼角莫名沁出湿意,顺着消瘦脸颊滑落,在下颌汇成水滴,悄无声息地坠入衣襟。
她慌忙低头,用指尖揩去泪痕。
再抬眼时,一双白色高跟皮鞋已停在眼前。
纤细的脚踝裸露在寒气中,冻得微微发红。
陈韫将背着的手伸出,掌心托着一方油纸包,展开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难得陈韫费心,还记得她旧日喜好。
王婉默默接过,指尖在油纸上停留片刻,拣了块最完整的,递还给陈韫。
两人便在这萧索的院中,就着冷风,小口分食起来。
王婉用余光悄然打量身旁之人。
深蓝的呢子大衣剪裁利落,衬得人白得发冷,一张脸冰雪琢成,无一处不精致,天然是不容凡人接近的疏离。
此刻却离她这样近。
她病后憔悴,容颜损了七八分,在陈韫身边,更显狼狈。
吃过点心,陈韫取出素绢手帕,自然拉过王婉的手为她擦拭指尖沾染的糕饼碎屑。
那人美得脱俗、冷得惊心,偏偏为王婉柔肠百转。
王婉指节微微一僵,还是轻轻将手抽了回来。
陈韫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随即重新握住她,甚至强势地往自己怀中带了一下。
“天寒,”她呵出的气结成白雾,声音透过雾气传来,“莫在外头久坐,随我进屋。”
目光直直落在王婉脸上,让任何闪避都显得刻意。
王婉只能任由她握着,点了点头。
陈韫唇角极淡地弯了弯,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