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筱乔的意识,是从一片温暖而磅礴的生机海洋中缓缓浮起的。
最先恢复的,是周身经脉传来的、如同被春雨浸润过的酥麻与舒适感。
那并非她自身草木真气的特性,而是更加精纯、浩瀚,蕴含着冰的凛冽与木的蓬勃——是雪莲灵力的余韵,依旧在她体内缓缓流淌,自修复着强行承载外力所带来的创伤。
她睫毛微颤,睁开眼。
冰蓝色的眸子映入的,是冰谷上方那片铅灰色的、却不再令人窒息的苍穹。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玄冰,但体内那股暖流让她几乎感受不到寒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寒螭的恐怖威压,那道致命的深蓝光束,雪莲奔涌而来的七彩霞光,还有最后那倾尽一切、净化邪秽的一剑……
她猛地撑起身子,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痛得闷哼一声,却顾不得许多,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不远处,龙啸和罗若正单膝跪在凌逸身边,神色凝重地渡入真气。凌逸躺在地上,月白剑袍破碎染血,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
甄筱乔的目光最后落向冰池中央。
那株天山雪莲,静静悬浮在已消耗近半的冰髓玉液池中。
九片晶莹剔透的花瓣完美舒展,依旧散着柔和圣洁的莹白光泽,只是花蕊中的七彩霞光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夺目,仿佛经历了一番慷慨的赠予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静默。
但那份磅礴的生机与灵韵,依旧清晰可感。
雪莲还在。
寒螭已退。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完全升起,一股更深刻、更纯粹的情绪便攫住了甄筱乔的心神——感恩。
若非这株天地圣药在关键时刻本能的反击与后续的灵力灌注,她早已神魂俱灭,凌师姐他们也绝无生还可能。是雪莲救了他们所有人。
她并非贪婪之人。
尤其在亲身承受了雪莲那浩瀚温和又沛莫能御的力量后,心中更无半分将其据为己有的妄念。
相反,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念油然而生。
甄筱乔挣扎着站起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坚定地朝着冰池走去。
龙啸察觉到她的动作,抬头看来,眼中带着询问与关切。
“雪莲……余力尚存。”甄筱乔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凌师姐伤势太重,寻常丹药难以效。我以草木真气为引,借雪莲余韵,或可为师姐疗伤。”
她走到池边,并未伸手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圣洁白莲,而是在池畔缓缓跪下,姿态恭敬。
双手捏诀,淡青色的木灵真气自她指尖袅袅升起,并不强横,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恳请,如同最谦卑的朝圣者,轻轻探向池中雪莲。
“苍衍木道·青霖润生诀。”
法诀运转,草木真气与池中氤氲的雪莲灵韵悄然接触。
没有抗拒,没有排斥。
雪莲的花瓣似乎轻轻摇曳了一下,一缕精纯温和、蕴含着水木交融玄奥之力的淡白色灵光,便自然而然地分离出来,顺着甄筱乔引导的草木真气,缓缓流向不远处昏迷的凌逸。
灵光如雾如霖,笼罩凌逸周身,渗入她破碎的经脉、受损的脏腑。
那清冷苍白的面容上,痛苦之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舒缓,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罗若见状,眼中一亮,也踉跄着走了过来。
“我也来!”她学着甄筱乔的样子,在凌逸另一侧盘膝坐下,湛蓝的清涟真元涌出,虽不似木灵之气那般与雪莲生机天然契合,但水脉真元本就偏重滋养润泽。
“苍衍水道·碧波愈体术。”
柔和的蓝色水光包裹着那缕淡白雪莲灵光,双重滋润之下,凌逸的恢复度更快了几分。
她肩头那处被冰寒侵蚀的伤口,青紫色迅褪去,新生的肉芽微微蠕动。
龙啸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稍安,默默退开半步,持刀警戒四周。虽然寒螭已退,但此地异象是否还会引来其他麻烦,尚未可知。
时间在安静的疗伤中流逝。
冰谷死寂,唯有微弱的真元流动声与呼吸声。
约莫一炷香后,凌逸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涣散,但迅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她第一时间感应到体内正被两股柔和却精纯的力量修复着,也看到了跪坐在身旁、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专注的甄筱乔与罗若。
她目光微移,看到了池中那株雪莲,以及萦绕在周身的淡白灵光。
瞬间,她便明白了生了什么。
“凌师姐,你醒了!”罗若惊喜道,停下了真气输送。
甄筱乔也收敛了法诀,微微喘息。连续施法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心神仍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