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撑着坐起身,动作虽慢,却已无大碍。她看向甄筱乔,又看向雪莲,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多谢。”她对着甄筱乔微微颔,又看向罗若,“有劳。”
“师姐没事就好!”罗若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我们真的赢了!把那头大长虫打跑了!多亏了凌师姐那一剑,还有雪莲的帮忙……”
凌逸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她的目光,已牢牢锁在冰池中央。
雪莲静静绽放,光华内敛,却仿佛拥有魔力,吸引了她全部的魂魄。
天山雪莲。
故人最后的线索。
她追寻了无数日夜,跨越了千山万水,历经生死磨难,终于……近在眼前。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混杂着激动、惶恐、期待、以及深埋心底多年、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悲恸,在她冰冷的外壳下汹涌冲撞。
“凌师姐,”龙啸此时走了过来,沉声道,“雪莲既已现世,寒螭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有其他变故。下一步该如何,还请师姐定夺。”
凌逸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正在悄然龟裂。
“此番能击退寒螭,保全性命,筱乔居功至伟,雪莲亦有大恩。”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然我等此行的初衷,便是为此物而来。一则,关乎我追寻多年的一桩旧事线索;二则,雪莲本身乃天地圣药,于宗门、于修行皆有裨益,不可弃之不顾。”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依此前商议,按宗门惯例,功者优先。但此番情形特殊,筱乔与雪莲渊源颇深,且于我等有救命之恩。这雪莲归属……”
“凌师姐,”甄筱乔轻声打断,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我只是假借雪莲之力,木脉道法刚好与雪莲契合,算不得功劳,凌师姐那一剑,才是重中之重,且雪莲于我有救命再造之恩,筱乔心中唯有感激,绝无贪占之念。此物既是师姐追寻故人的关键,自当由师姐处置。……若无师姐一路护持,若无罗师妹、龙师兄并肩死战,筱乔早已命丧黄泉,何谈功劳?”
她语气恳切,毫无作伪。
罗若也连连点头“是啊凌师姐,雪莲本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嘛!赶紧收起来吧,免得夜长梦多!”
龙啸亦道“甄师妹所言极是。凌师姐,请。”
凌逸看着三人,沉默了片刻。终究,对那线索的执着压倒了一切。
她缓缓起身,走向冰池。
脚步很稳,但若细看,便能现她月白剑袍的袖口,在微微颤抖。
越是靠近,那股清冽的馨香便越是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穿越时空的呼唤。
她停在池边,俯视着那株晶莹剔透、不染尘埃的圣洁白莲。脑海中,无数被冰封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逸儿,你看这壁画上的花儿,美不美?传说生于天山绝巅,万年方得一现,名唤‘天山雪莲’。其性至洁至寒,却又蕴无穷生机,像不像你?”青年剑客指着斑驳的壁画,笑容洒脱,眼底却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温柔。】
【“等我这次北境之行回来,便去为你寻一株真正的天山雪莲。”他转身,背对着漫天风雪,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以此为聘,可好?待我取了雪莲,便回天剑宗禀明师尊,三媒六聘,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叶卿……你当真要去?那北境绝地凶险莫测……”她听见自己当年清冷却难掩担忧的声音。】
【“放心,这是我的诺言,总得去兑现。”他回头,最后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苍茫雪色中定格,成为记忆中最后的画面,“等我回来,逸儿。”】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这一等,便是杳无音讯,生死茫茫。
凌逸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探向那株雪莲。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坚硬,反而温润如玉,细腻柔滑。
一股精纯平和的灵力顺着指尖传来,安抚着她激荡的心神,却也让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更加汹涌。
她小心翼翼,如同捧起世间最易碎的梦,将整株雪莲连同一小汪残存的冰髓玉液,一并从池中托起。
雪莲离池的刹那,九片花瓣似乎轻轻合拢了一瞬,随即又缓缓舒展,光华流转,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可你呢?叶卿?
你在哪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株圣药,而是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一把通往过去的钥匙。
她甚至来不及对龙啸三人解释一句,周身清冽剑光骤然亮起!
“寒霜”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自动飞到脚下。
凌逸捧着雪莲,御剑冲天而起!
月白剑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射冰谷之外,朝着记忆中叶卿曾指过的、天山山脉最高、最接近苍穹的那座主峰之巅而去!
“凌师姐!”罗若惊呼。
龙啸与甄筱乔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但凌逸此刻状态明显不对。两人毫不迟疑,立刻御器跟上。罗若也赶忙追上。
四道遁光划过铅灰色的天幕,掠过连绵的雪峰与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