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之巅的悲恸,终究被凛冽的罡风与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渐渐平息。
凌逸的哭声从最初的撕心裂肺,慢慢转为压抑的哽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混在呼啸的风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她依旧跪在冰冷的冰岩上,双手死死搂着那株被泪水浸润的雪莲,仿佛那是她与这冰冷世界最后的、脆弱的维系。
罗若和甄筱乔一左一右跪在她身边,无声地拥抱着她颤抖的肩膀。
少女温暖的体温与轻柔的拍抚,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着她冰封百年的心房裂痕。
龙啸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狱龙斩杵在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放晴的天穹与翻涌的云海,将这片小小的、弥漫着悲伤的空间留给了她们。
不知过了多久,凌逸终于止住了泪水。
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被泪水洗过,清亮得惊人,却也空洞得令人心慌。
眼眶红肿,脸颊上泪痕交错,在雪光映照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株依旧晶莹、却被自己泪水濡湿的雪莲,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动作温柔得近乎悲戚。
“此地……不宜久留。”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经努力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罡风酷寒,且……雪莲气息虽弱,恐仍会引来麻烦。”
她试图站起身,双腿却因久跪和情绪剧烈波动而虚软无力,一个踉跄。罗若和甄筱乔连忙搀扶住她。
“师姐,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休整一下吧。”罗若看着凌逸苍白憔悴的容颜,心疼不已。
凌逸闭了闭眼,微微颔。
四人御器下山,在天山主峰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崖壁下,寻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以容纳四人,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干燥,地上甚至还铺着不知何年何月被风吹进来的、早已枯死的寒带苔藓,踩上去软软的。
龙啸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隐匿与隔寒禁制,罗若从背囊中取出备用的炭火,燃起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橘黄色火焰驱散了洞穴内的阴冷湿寒,带来一丝暖意,也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光滑的冰壁上,摇曳不定。
凌逸抱着雪莲,靠坐在最里面的冰壁旁,月白剑袍上的血迹与冰尘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个清冷而疲惫的躯壳。
龙啸、甄筱乔、罗若围坐在火堆旁,一时无言。只有柴火燃烧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气氛沉闷而压抑。
良久,罗若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凌师姐……你……还好吗?”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冰蓝色的眼眸映着暖光,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融化的坚冰。
许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无妨。”
这显然不是实话。
甄筱乔默默取出水囊和干净的布巾,沾湿了,递到凌逸面前“师姐,擦擦脸吧。”
凌逸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麻木的感激。
她接过布巾,轻轻擦拭着脸颊的泪痕和嘴角干涸的血迹。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滞涩。
“那株雪莲……”龙啸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凌逸膝上那株光华内敛的圣洁白莲上,“师姐打算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尽快封印保存,以免灵力流失?”
这是最务实的问题。天山雪莲乃天地奇珍,离了生长环境,若不妥善处理,其蕴含的磅礴灵力与生机会随时间缓慢逸散。
凌逸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雪莲,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晶莹的花瓣。
花瓣上,她之前滴落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水渍。
“雪莲……”她喃喃重复,声音飘忽,“是啊,雪莲……终于……找到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欣喜,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和……释然?
“我追寻它……很久了。”凌逸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洞穴顶部嶙峋的冰棱,仿佛穿透了岩石与冰雪,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不是为了它本身的功效,也不是为了宗门贡献……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早已无法兑现的承诺。”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罗若和甄筱乔屏住了呼吸。龙啸也坐直了身体,他知道,凌逸终于要打开那扇封闭了多年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