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专案组的效率极高。
关于对田国富采取进一步措施的请示文件,并未按常规流程先报送省委办公厅,而是经由特殊渠道,直接送达了省长谢贤林的省政府办公厅。谢贤林对此早有准备,专门指派了自己的机要秘书全程紧盯流程,确保文件一路绿灯。
与此同时,程度也做了周密布置。
他指示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抽调最可靠的便衣力量,对田国富及其主要关系人进行全天候的、外松内紧的严密监视,不仅监控其行踪,也监听其通讯,严防其与外界的非常规联系或可能的潜逃企图。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田国富尚未完全察觉时,已经悄然收紧。
然而,田国富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自从陈海被带走“配合调查”后,他似乎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慌。
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省纪委的办公大楼,照常批阅文件,主持召开会议,甚至还在一次全省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上做了长篇讲话,语气铿锵,姿态强硬。
他的镇定,不知是源于对背后力量的绝对自信,认定无人敢真正动他这位“中管干部”,还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亦或是根本未曾将程度、谢贤林等人的动作放在眼里,认为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政治博弈。
这天下午,谢贤林亲自拿着刚刚收到的、盖有最高决策机构红头印章的批复文件,来到了程度的办公室。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但眼神依旧谨慎。
“程书记,留置审查田国富的正式批复文件,下来了!”谢贤林将文件递给程度,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上面同意,由我们省委专案组先行对田国富进行留置审查,展开初步调查。待我们取得关键进展和证据后,上面会再派专门的审查调查组正式介入。这意味着,主动权,现在握在我们手里了!”
和沙瑞金在汉东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从最初的李达康强势掣肘,到现在,终于有机会拿下沙瑞金在纪委监察系统的这员核心大将,谢贤林感到一种久违的突破感。这不仅仅是针对田国富个人,更是对沙瑞金势力版图的一次重要切割。
“好!”程度接过文件,迅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关键批示和印章,确认无误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站了起来,将文件稳妥地放入公文包,“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人,去省纪委执行留置程序!”
“辛苦了,程书记!”谢贤林也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程度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不过,你要记住,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田国富不是孤立的,他背后牵扯的线,又深又复杂。此去,务必小心谨慎,每一步都要依法依规,证据链要做得无懈可击。既要雷霆万钧,也要防止狗急跳墙。”
他稍微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补充道:“我们初步摸到的情况,田国富不仅是沙瑞金的人,他更深的根,可能扎在林家。他妻子就是林家的人。”
“林家……能量不小,手伸得也长。这次动田国富,很可能会触碰到林家的神经。他们虽然在企业系统根基深厚,与地方政务是两条线,但在高层人脉和资源调动上,不容小觑。”
“这也是为什么谢家和……江家那边,决定先敲掉田国富这颗钉子的原因之一。“
”钟家、王家,再加上这个四处扩张的‘林家铺子’,有些人的手,伸得确实太长了,是该修剪修剪了。”
程度深深地点了点头,谢贤林的提醒和他掌握的情报相互印证。
田国富是连接沙瑞金与更上层林家,乃至钟家利益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动他,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明白,贤林省长。谢谢您的提醒和支持。依法办事,是我们唯一的准则。”程度沉声应道,语气坚定。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并随手关紧了门。
走到走廊僻静处,他立刻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声音沉稳而果断:“同伟,批复已到。立刻按预定方案行动,你亲自带队,配合我前往省纪委。对目标人物田国富,执行留置审查程序。外围警戒和应急方案,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重复一遍,依法执行,程序完整,证据固定。”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只回了三个字:“明白。马上到位。”
程度收起电话,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目光投向省纪委大楼的方向,那里即将迎来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风暴。
他迈开步伐,向着风暴眼,坚定地走去。
省委大院三号楼,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是省纪委与省监察委员会联合办公的地点。
此刻,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独自站在自己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投向远处省委大院的入口方向。他的脸色看似平静,但背在身后的双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地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