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的专项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肖钢玉站在投影屏幕前,屏幕上是田国富复杂的亲属关系图谱和一些闪烁的银行账户图标。
他不再是前几天在询问室里那个时而温和、时而无奈的老好人形象。
此刻,他眼神锐利如鹰,脸色紧绷,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腕味道,仿佛真的在指挥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查!给我一寸一寸地查!”肖钢玉的手指重重敲在田国富及其妻子、子女、甚至双方近亲属的名字上。
“所有关联账户,无论在国内哪个银行,哪怕是离岸的,只要有一丝线索,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看到过去十年,不,十五年内,每一笔过一万元人民币的资金进出明细!资金来源、去向、交易对手、时间点,必须清晰!我要知道,田国富这三十年的‘清廉’,底下到底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是!检察长!”台下专案组的成员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键盘敲击声立刻密集起来,电话沟通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名负责外围线索梳理的资深侦查员举起了手,他面前摊开着几份陈年卷宗。
“检察长,有个情况需要汇报。我们梳理田国富直系亲属社会关系时,现他妻子林芳的堂兄,是中福集团的董事长林满江。这让我们联想到……京州中福那笔五个亿棚改资金不翼而飞的旧案。”
他走到前面,调出了另一份档案:“大概三年前,京州中福董事长齐本安向京州市公安局报案,称一笔五亿的棚改专项监管资金,在由京州市政府短期调用后,因当时京州主要领导变动(程度上任市委书记),资金被要求返还。”
“然而,这笔钱在返还流程中神秘消失,至今下落不明。市局曾上报省厅请求指导,但查来查去,线索只到‘返还流程启动’这一步就断了,成了一桩悬案。”
肖钢玉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像两条纠结的毛虫。“京州中福的案子?这和我们现在调查的田国富、侯亮平事件有什么关系?时间点不对,事情性质也看似不同。”
他盯着侦查员,等待更明确的解释。
“检察长,关联点在于人和资金可能的流向。”
侦查员指了指关系图谱上“林满江”的名字,“您指示过,凡是与田国富有关联的人和事,都要查清楚。林满江不仅仅是田国富的亲戚,更是执掌数万亿国有资产、副部级央企的‘掌门人’。”
“我们注意到,那笔五亿资金失踪的时间段,与田国富在省内几个关键岗位调整、以及一些重大项目审批的时间点,存在某种模糊的呼应。”
“当然,目前这只是基于亲属关系和时间的微弱联想,没有直接证据。”
“但考虑到资金数额巨大,且失踪得如此干净利落,背后没有强力人物策划和掩盖,几乎不可能。”
“而林满江,恰恰具备这样的能量和动机——如果他需要一笔巨额资金进行某些不为人知的运作,或者帮助某些人‘解决问题’的话。”
“林满江……‘林家铺子’……”肖钢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中福集团,那是一个真正的商业帝国,直接或间接控股十八家上市公司,
业务遍布能源、金融、地产、交通等国民经济命脉领域,总资产以万亿计,员工过四十万。
林满江本人,不仅仅是副部级干部,更是被誉为“国企航母舰长”的风云人物,在更高层面的影响力深不可测。
甚至有内部传言,由于沙瑞金在汉东的某些做法未能完全赢得上面的信任,被视为平衡力量的谢贤林可能在换届后接任省委书记,而林满江,因其深厚的经济管理背景和在国资系统的威望,被看作是空降汉东担任省长的热门人选之一。
现在,要去碰这样一个人物?
肖钢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调查了,而是在触碰一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利益集团核心。
他们这个汉东省委下属的专案组,权限和能力,去调查一个可能即将主政一方、甚至现在就已经能影响更高层决策的副部级央企一把手?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