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个间隙,苏念可神色也恢复如常。她连忙切下两块蛋糕,放到女儿面前,温声诱哄,“再不吃,冰淇淋真的要化了。”
眼下,她们谁也无法对女儿的愿望做出回应,只能用别的来搪塞。
*
将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女儿哄睡,苏念可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
她正欲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却发现桌子已经被人擦了一遍,慕染禾正戴着金丝边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盘子我已经洗过了,连带那些乱嚼舌根的也一并处理干净。”
女人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冷冽之意。她身上那件西装外套不知何时搭在椅子背上,露出里面的浅米色针织衫。袖子被她挽起,露出精瘦且存着肌肉线条的小臂。
她最后敲了一下键盘,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像是许多人的命运于这一刻被敲定,“不会再有任何风言风语出现。”
“时间不早,我就不送你了,慕总。”
苏念可站在距离她三步远处,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阴影盖过了头顶的灯光,对方的声音骤然距离她很近,连带着呼出的热气也顺势擦过她的面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还要跟我这样子继续赌气下去吗。”
慕染禾低下头,仗着身高优势将她疲倦的神色全部收入眼中,不动声色地加重语气,“结果你也看到了,凌凌平白遭受许多流言困扰。而且,她刚才许的愿望是希望我们的陪伴。我和你,缺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她还小。”苏念可捏了捏眉心,避开她目光灼灼的注视,“等她稍大一点,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当初你执意要离婚?!”
“你小声一点,凌凌睡着了。”苏念可没想到女人的反应这么大,条件反射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说。”
她把慕染禾拿来的公文包也带着,大有谈完就把对方撵走的架势。
狭窄的楼道内,忽明忽暗的灯光洒落在她们身上,平白增添了分幽然的寒意。
“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你有探望女儿的权利。除此之外,我们一刀两断,互不相干。”
苏念可抱着双臂,指尖无意识抚摸着空荡荡的无名指。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她狠狠掐了一下掌心,“现在你这样是什么意思,非要和我上离婚综艺,闹得人尽皆知?”
她本能地抵触。
一旦上了综艺节目,就等于把过去的伤口全部撕开,陈旧的、腐烂的淤血全都会一股脑涌出。
很多事情,她都不愿再去回忆,更不想被引导着重温当时的情境。
“之前狗仔拍到过我们领离婚证,这事已经人尽皆知,倒不如翻出来好好利用一番。”
慕染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速不紧不慢:
“《双面婚姻》是一档情感观察类节目。我邀请了很多专家,来帮助我们解决婚姻问题。都说旁观者清,很多时候,我们两个看不清楚的,旁观者视角反倒能剖析清楚原因。”
“再说,我本来没打算瞒着你,是你这边一直不回消息,我只好找兰彨带话,通知你签合同。”
“你邀请的专家?”苏念可只当她后面那一段是废话,重点集中于前面几个字。
“嗯,我也是节目最大的广告商。”
慕染禾承认得坦荡,语气不无自豪之意,“刚才送给凌凌的那款智能手环有妻妻共用版,能监测彼此动心指数,很适合这个节目。除此之外,旅游路线也在我开发的项目中,准备明年二月份正式开放。”
她把一切的可能因素都考虑好了。或者说,提前准备好了。
“所以,你邀请我上节目,实际上是为了搏流量,卖产品,还要打着真挚的‘解决婚姻问题’名头吸引大众。”
苏念可讽刺地笑了一下,眼中没有太多情绪,又好像对此毫不意外,“慕总真是煞费苦心,找合作伙伴找到前妻头上了。”
“你也需要这个机会,不是么?”
慕染禾仿佛丝毫未曾察觉她语气中的讥讽,扶了扶没摘下来的眼镜,狭长的眼尾翘起,仿佛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你向兰彨提出的那些复出方案我看了,大都是演些配角、龙套之类的,投入产出比太低,走入大众视野所需要的时间太久。就算我挑些好的本子给你演,到上映也需要一两年。”
“你想复出,跟我上这档综艺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我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拿出来,都能变着花样上三五个热搜。而你只需要配和我……”
滔滔不绝之际,她不自觉地伸手揽向前妻,刚触碰到柔软的腰侧,就被狠狠的一把拍开。
“你真让我恶心。”
苏念可定定注视着她,口中传来隐隐甜腥味。下唇被她无意中咬破一小块,细微的疼痛传入大脑,和心口的闷疼交织在一起。
她不明白时至今日自己还在失望什么——她们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希望对方真心和她重归于好?
就像前两次试图离婚那般,对方只要肯低头让步,她又会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爬过去。
“我不会参加的。”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单薄的身形透着倦怠。关门之前,她轻轻撂下一句:
“姓慕的,你有本事彻底封杀我,就像七年前对你妹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