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告诉大家,他朱明霁这辈子能遇到她们几个朋友,值的不能再值了!
倘若可以,他怜求上天,乞讨他们来生还能重逢。
似是今岁冬日太寒,朱明霁的气息能很快的弱下去。
谢聿礼红眼落泪,又一次,他要眼睁睁看着朋侪的死,却做不了什么。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唤:“明霁……朱明霁!”
朱明霁最后说,
“如果可以,你能帮我告诉我父王,我其实不恨他。纵然他错的天理不容,可他……”
他咳出一泡血水,用残余的最后一点力气睁眼,看着黑夜飘雪,滚下热泪,
“可他是我爹啊!”
“他永远都是……我的……爹。”
朱成卓或许不是一个好儿子,或许不是一个好弟弟,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或许不是一个明王,可他从来都是一位好父亲。
闭上眼前,朱明霁谁都没想,脑里只印刻着记忆里第一回见到爹爹时,那人眼中蓄满的笑意柔光。
朱明霁的死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常熙明后来的几日一直陷在悔意之中。
倘若最后一面她愿意出来见他,倘若最后一面她愿意同他说说话,倘若最后一面她能拉住他。
那是不是……明霁还能活着?
其实,她一直想和朱明霁说,江家的事她没法以平常心对他,可也无法替江家的冤魂擅自怪他。
出事时,所有人都能明事理,只恨先帝,恨瑞亲王,可只有江氏女,没法不在一开始恨他。
就在所有人都陷在朱明霁身死的悲伤里,常熙明跟伙伴们略显麻木的把闺阁里最后一点零散东西搬去仪臻阁后,
赵湘宜第一回被知春扶着进到了常熙明的铺子里。
常熙明很吃惊,还是谢聿礼提醒才将人扶进屋子坐下
那个午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呆着,只有常熙明跟赵湘宜在紧闭的屋子里坐了一下午。
常熙明已经不太能记清赵湘宜说了多少的话,但她知道,赵湘宜已经从失女之苦慢慢走了出来。
她面对自己,就跟自己面对朱明霁,是一样的。
赵湘宜说:“你的院子不会给了旁人去。以后多来看看你四妹妹。”
“四妹妹叫什么?”
赵湘宜起身回头,缝里映进来的光给她的发丝渡上一层柔暖,妇人眉眼带光:
“淮上有秋山,淮下有秋禾。安流方卧楫,静念自为歌。”
“你四妹妹,叫安禾。”
年后一月,京师慢慢恢复了原样,店铺开张,小贩喧嚣,酒楼敞起。
大乱,鸣冤似都随着一些人一并留在去岁,同渐渐久远的日子隔了好大的距离。
罗宁禾官职在身,不便在京就留,最后同常熙明等人在都庞山上看了看江、罗、杨的坟,便驾马南下。
阿林也在之后,告别了常言善、常熙明,回了曾经呆的山林。
阿林叔“说”,看遍山河沥川,人见冷暖,他还是觉得山里的风光清身。
顾怀真在处理好自己的事后辞别长峪山的叔伯,回了肃州卫。
谢聿礼因平战有功,太子予了他许久的假,以至于他日日都陪着常熙明。
在他每每忧心起常熙明的毒时,常熙明总会笑他:“难不成你还能把我立马带到那西南深谷么?”
谢聿礼真敢这么做。
但最后还是常熙明制止了。
常熙明坐在屋前阶上:“谢晏舟,要我说,你就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那药难寻,以后我不在了,你总不能守着我到死吧?”
谢聿礼揽过她的肩,把她往怀里拉,沉沉道:“长庚同启明老早就去寻姜怀珠她们了。你不会不在的。”
其实谢聿礼并不肯定,可他去了帮不了什么,还不如陪在常熙明身边。
他从前狂妄自矜不可一世,一直都只做有把握的事,可如今却总在夜里担惊受怕。
白日里在常熙明面前装作他们能美满过好下半身的模样,但打心底也会胡思乱想万一焦伯孙没寻到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