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慎看她一眼,放下筷子,抽出两张纸,给她沾了沾鼻尖上的汗珠,又收回手,笼统回道:“空军。”
汪知意呼吸有些乱,想到他房间里的那些书和手绘图纸,胡乱问了句:“你是不是负责后勤维修装备的那种?”
坐在丁贵一旁的小伍子插进话来:“嫂子,我们老大可不只是会修装备,我们老大是开--”
他话还没说完,丁贵将手里还剩的最后一口包子直接塞到小伍子的嘴里,堵住了他的话头。
小伍子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嘴快说错了话,缩到丁贵身后,不敢再言语一声。
封慎简单解释:“待的部队不同,职能也不同。”
汪知意看着他眉峰上的那道疤痕,隐约察觉到他不想多聊这些,她点点头,看向其他人,很自然地转开话题:“你们都当过兵吗?”
丁贵道:“有的是,有的不是,”他打一个响指,“来,大家都自报一下姓名,让咱嫂子认认人,小伍子,从你开始。”
小伍子囫囵吞地咽下嘴里的包子,“腾”的一下站起身,从姓名到年纪,又到家乡,再到之前的工作,甚至连有没有对象,都报了个清楚,大家以小伍子为样板,挨个报下去。
汪知意转着目光,努力把每张脸和名字对上号记在心里。
她这个样子很像是在认真背书的乖学生,封慎看她:“记这么认真?又没人要考你的试。”
人有些多,汪知意记得本来就吃力,他一打断,原本记住的也忘了个七七八八,她有些恼地乜他一眼,小声道:“要记住呢,都是你的好兄弟,下次见到不能认错人。”
封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心里一动,屈指敲了下桌子:“下次见到你们嫂子先自报姓名,她不太认人脸。”
丁贵接话:“小嫂子不认人脸,怎么就独独能认出老大你。”
小伍子嘴又快:“这还用说,当然是咱哥够黑呗。”
一桌子的人哄堂大笑起来,汪知意也被逗得笑出声,偏头看封慎,乌黑的眸底藏着星星点点的亮光,看吧,不是只有她觉得他黑。
封慎这才发现她应该是有些醉了,杯子里的酒连一半都还没下去,她的这点酒量估计是沾酒就醉的那种。
他伸手要拿了她的酒杯。
汪知意按住他手背,不让他动:“不要,我还没喝够呢。”
她一醉,说话就习惯性地带“呢”,尾音很轻,看他的眼神柔柔的,像是在撒娇。
封慎眉眼平静,看一眼她空荡荡的手指:“戒指怎么不戴着?”
汪知意回:“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怕我会弄丢,”她凑近他些,悄声道,“我藏到了羽绒服最里面的兜里。”
她气息里有股子甜津津的味道,封慎端起她的酒杯,喝一口了酒,确定她的味道和这葡萄酒里的甜一样。
汪知意想到什么,又凑近他些:“你说以后家里要不要买一个那种保险柜,还有你给的那大金镯子,你晚上要是不在家,我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些宝贝会害怕。”
她声音很小,生怕被谁听到,封慎的耳朵被她的呼吸抵着,嗓子有些沉哑:“明天我去城里办事情,到时候去店里看看,要是有的话,就买一个回来。”
汪知意眼睫弯弯地笑,软软道一声“好”。
丁贵瞅着前面头挨着头说悄悄话的两个人,笑得不怀好意,他清了清嗓子嗓子,问汪知意:“嫂子,咱能不能偷偷八卦一下,你当初怎么就一眼相中我哥了?”
这个问题丁贵本来就好奇,就封老大那张百年都不笑一回的脸,再加上那么高的个头,走过来就跟个黑阎王似的,姑娘们看到的第一眼都会本能的害怕,更别提小嫂子这种一看就胆子没多大的甜妹子。
今天见过陈江川之后,丁贵就更好奇了,陈江川那个小白脸儿和封老大完全是大相反的类型,按说一个人喜欢吃什么饭应该是很难改变的。
他可是知道明宇叔当初把封老大他们兄弟仨都送了回来,让小嫂子自己选,相中哪个算哪个,依照小嫂子的喜好,封洵应该才是首选,最不济也是封诚,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封老大。
一桌子大小伙子们全都看了过来,他们更好奇,就连石头婶儿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封慎给她碗里夹了些肉,也看她。
汪知意握着筷子的手有些紧,她当初一眼相中的不是他……这件事肯定不能让他知道。
她不想他看出什么,望着他黑亮的眸子,不让自己躲避他的目光,轻声道:“就……他的眼睛很好看,会让人很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封慎一顿。
房间里静得鸦雀无声,只有铜锅下面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